第54章 都在死撐
西河縣城。
縣人民醫院。
王紅霞睡著後，陳勇將陳南喊出病房，兩人來到住院部二樓的走道盡頭。
“勇哥，這兩天辛苦你了！”
陳南率先開口，掏出那半包豐收香菸，抽了一支遞過去。
陳勇接過煙，詫異地道：“你以前不抽菸的，什麼時候學會了？”
“昨天晚上才學的。”
陳南邊說，掏出火柴劃燃，給陳勇點上煙，自己也點了一支。
陳勇吐出一口煙霧，“抽菸不是什麼好事，不過壓力大的時候，抽一支挺好的。”
感慨後，擺擺手，“不說這些了。”
話鋒一轉，問出心中的困惑，“對了，公安抓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又怎麼放了你的？”
“你現在沒事了吧！”
陳南將事情的原因簡單地講述了一遍。
當然，只說該說的。
“你沒事了就好！”
陳勇聽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心中的一塊大石頭才算真正落地。隨即又唏噓，“只是可憐小月他們一家……”
陳南夾著煙的手抖了抖。
陳勇見了，連忙安慰：“我知道這件事對你的打擊很大，但事已至此，你也別太難過……”
“節哀順變！”
陳南點頭，將菸頭湊到嘴邊，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吐出一道濃濃的煙霧。
陳勇看出，這種勸說蒼白無力，也就不再安慰，轉而說道：“這兩天你也累得夠嗆，先休息一下吧。”
陳南搖頭，“我一會兒還得出去一趟，媽不是叫我去給王鄉長送禮麼！”
“行！”陳勇點了點頭，“你早去早回。”
絕口沒提醫藥費的事。
他知道，陳南現在已經夠難受的了，他不想再讓醫藥費的事讓其煩心。
一心指望著下午陳雄和爸帶錢來。
但陳雄和爸能順利將2000塊錢帶來嗎？
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等下午爸和小雄來了再說！”
陳勇只能這麼安慰自己，努力在陳南面前表現出平靜。
一支菸抽完，陳南說：“勇哥，我先出去把禮物買了，給王鄉長送去。”
“免得媽等會兒醒了問起，我說還沒送，她又責備我。”
陳勇道：“你放心去吧，醫院裡有我！”
陳南點頭，轉身離開。
出了縣醫院大門，陳南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王向陽還在大廟鄉，他哪可能買禮物送去。
說去買禮物送，只是陳南的藉口，好名正言順地離開醫院，想辦法搞錢。
2000塊錢，在1983年來說絕對是一筆鉅款。
陳南從縣醫院出門，沿著人民路一直走到解放路的農業銀行，差不多走了一公里多，腦中想過無數種可以賺錢的法子。
但，沒有一個辦法能現在就用。
時間，醫院給的時間只有一天了。
這一天的時間限制，像是如來的手掌，任他這個孫猴子有七十二般變化，還會筋斗雲，也依然跳不出如來的手掌。
陳南心裡，再一次升起無力感。
農業銀行的大門口，有一根圓木電線杆。
陳南停了下來，背靠在冰冷的電線杆上，兩隻眼睛盯著農業銀行的大門，神情有些發呆。
“總不至於，去搶銀行吧！”
陳南心裡吐槽。
可想來想去，現在這麼個情況，似乎除了搶銀行，還真沒辦法在一天之內搞到2000塊錢。
就在他愣神的時候，不遠處兩道身影朝他所在的地方走來。
是兩個中年男人，頭上都戴著風雪帽，穿著藍布厚棉衣，微微蜷縮的身子腋下夾著公文包。
看起來像幹部。
不過，兩人都是將脖頸上的圍巾向上攏，遮住了下半臉。
區別是戴紅圍巾的人體態發福。
戴白色圍巾的身形高瘦，還帶著眼鏡。
兩人一邊在風雪裡趕路，一邊小聲說話。
白圍巾眼鏡男說：“主任，今年廠裡效益這麼好，過年每人就發10塊錢的獎金嗎？”
紅圍巾胖男人道：“李廠長說了，獎金每人發30塊。”
白圍巾眼鏡男疑惑地說：“可是，李廠長讓我們取的錢，除了發工資之外，就剛好夠每人發10塊獎金。”
“沒讓我們多取錢啊！”
紅圍巾胖男人道：“給每人多發的20塊獎金，不從銀行裡取錢。”
白圍巾眼鏡男更不解，“不從銀行裡取錢，那哪來的錢？”
“廠裡的日常備用現金我管著，沒那麼多錢啊！”
紅圍巾胖男人哈哈一笑，“劉會計，你是忘了我們廠辦的小金庫吧！”
白圍巾眼鏡男，也就是劉會計一怔，隨即說道：“廠裡的小金庫，我當然知道。”
“可是李廠長不是說過，不到關鍵時刻，不動用小金庫的錢嗎？”
紅圍巾胖男人道：“現在，不就到了關鍵時刻嘛！”
說完，給劉會計解釋起來。
“李廠長打聽了一些兄弟單位，那些國營廠都差不多給每人發10塊錢年終獎，我們廠要是單獨多發，這賬不好做。”
“直接做成賬目，上面一查，那不成了顯眼包了嗎？”
“但廠裡今年效益確實好，工人們也都是努了力的。”
“李廠長不想讓工人們失望，就打算動用小金庫的錢，給每人多發20塊錢的獎金。”
“動用小金庫的錢發獎金，不用入賬。”
劉會計恍然大悟，頓時臉上笑開了花，連連稱讚，“還是李廠長想得周到。”
紅圍巾胖男人得意地道：“要不，人家怎麼是廠長呢！”
“是的是的。”劉會計連聲附和。
紅圍巾胖男人道：“明年業務往來的時候，你可要想辦法，多往小金庫裡挪點資金。”
“那樣，明年我們的年終獎才有著落。”
劉會計點頭如搗蒜，“明白，我以後多研究研究，看怎麼……”
兩人眉飛色舞地說著話，從陳南身旁經過，很快走進農業銀行的大門。
那些話，大部分落入陳南的耳中。
起初，他並沒怎麼在意。
這會兒，他被2000塊錢壓得快喘不過氣來，哪有心思去管別人的事。
但“小金庫”三個字，卻如同一根大棒砸開了他的天靈蓋，將他困頓的思維放飛。
“對啊！”
“這個年代除了銀行有錢，很多單位都有小金庫啊！”
“搶銀行，那是找死！”
“但有些小金庫……”
陳南的眼睛陡然發亮，閃出驚喜的光芒，一段上一世的記憶出現在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