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進還是不進
那段記憶是2026年，陳南已經六十五歲，退休在家安享晚年。
老年人的生活，無非是帶帶孫子，打打麻將，看看狗血短劇，刷刷各種短影片。
那天，陳南刷短影片，一則跟故鄉西河縣有關的訊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短影片裡說，西河縣在老城改造專案施工時，在老舊的一棟房子裡，發現一個地窖。
地窖裡的一口樟木箱子中，發現了大量八十年代的各種票據，有糧票、油票、布票、肉票、手錶票、腳踏車票、電視機票……
各種票據一共有幾百張。
還有大量老版的現金。
短影片最後還做了揭秘，說這應該是八十年代某個幹部藏設的小金庫，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遺忘在這裡了。
看那個短影片的時候，陳南只是感慨了幾句。
但現在回想起來，陳南激動不已。
這件事，不就是發生在西河縣嗎？
“找到那個小金庫！”
“裡面的錢可以救媽！”
陳南沒有半分猶豫，當即做了決定，身體如同壓到底的彈簧，猛然從靠著的電線杆上彈射而出，沿著解放路朝西河路走去。
西河路，在後世成了西河縣邊緣化的老城，但在現在的1983年，西河路卻是西城縣的中心位置，縣政府、百貨大樓、國營飯店、縣招待所、電影院，以及十幾家單位，都在西河路。
即便是在這樣冰天雪地的寒冬臘月，西河路上也遠比城裡其它街區熱鬧，不時有拎著大包小包年貨的人匆匆而過。
百貨大樓門口，人更是多，進進出出的沒斷過。
“過年好，提前祝新年快樂！”
“同樂同樂，也祝你新年大吉！”
“今年過年回老家嗎？”
“回啊，本來計劃今天就回的，這不雪大，交通車都停了，看明天能通車不？你呢？”
“我啊，這不來辦點年貨嘛，等買完東西，我就走了。”
“百貨商場裡的東西，今年比去年多了好多，看得我眼花繚亂的。要不是沒那麼多錢和票，我真想每樣都買點。”
“哎，我看糖果今年又漲價了。一斤漲了兩分呢！”
“不止糖果漲價了，好多東西價格都在漲！”
“可不是嘛，到手的這點年終獎，完全不夠花啊！”
“……”
陳南經過百貨大樓門口時，聽見不少熟識的人互道新年，吐槽物資漲價，工資不夠花。
“咳，石林村江家被害的案子，你聽說什麼新訊息了沒？”
“沒呢，我只聽說昨天幾十個公安都去了大廟鄉。”
“不是說兇手是江家的準女婿姓陳的那個嗎？聽說人都抓了，還去那麼多公安做什麼？”
“誰知道呢！可能還有別的事吧！”
“有什麼最新訊息，記得告訴我。”
“好的，你也一樣！”
“……”
不可避免的，一些人的聊天中，還在談及昨天爆出的江家四口被害案。
對這些流言，陳南沒去辯解。
等公安抓到真兇，流言就不攻自破，此時辯解不僅沒用，反而會惹得一身騷。
他快速經過百貨大樓門口，往前走了一百多米後，折身進入旁邊的一條小巷道。
西河路二巷。
現在的西河路二巷，兩邊的房子基本上都是紅磚瓦屋，偶爾能看見幾棟兩三層的小樓。
在巷子的中段，有一處小院子，院子裡兩株需要四人合抱的古柏樹傲雪挺立，古柏樹後面，七八棟三開間的紅磚瓦房錯落有致。
這裡，十幾年前曾是西河縣計劃委員會的辦公室，後來計委的辦公室搬到縣政府大院裡面，就改作計委的安置房，分配給單位裡一些在城裡沒有住房的職工居住。
“沒錯！”
“就是這裡！”
陳南看見小院圍牆裡那兩棵古柏樹，就知道來對了地方。
記憶中，上一世在短影片裡看到過這兩棵巨大的古柏樹。
不過，影片發出的時候，小院裡的房子已經被推土機推倒，是一片廢墟，與眼前雪景中完好的紅磚瓦房不同。
陳南順著圍牆，往前面走幾米，就是小院的大門，老舊的鐵門半開著，可以清楚地看見小院裡地面上積雪如新，只有為數不多的兩行淺淺的腳印。
沒什麼人走動。
但小院的房子裡還有人居住。
陳南很快做出判斷。
心也不由得下沉。
“要是短影片裡發現地窖的那棟房子，現在還有人居住就完了！”
短影片裡，只說了發現地窖的房子在第三排的左邊，沒有說那棟房子什麼時候沒人居住的。
而且，短影片裡說了，事發的時候，住在那套房子的主人已經去世二十多年了。
即便是想求證，也無從下手了。
“但願那棟房子裡，現在就沒人住了！”
陳南只能在心裡祈禱自己好運氣。
不然，醫院需要交的那2000塊錢，他根本無法在一天內湊到。
鐵門無人值守，陳南邁腿走了進去，到了兩株古柏樹下面，那七八棟紅磚瓦房的輪廓盡收眼底。
房子分四排，每排兩棟。
這些房子都顯得老舊，紅磚斑駁，水管、電線、晾衣繩索、竹竿錯亂。
第二棟房子的大門上，貼的春聯已經褪色卷邊，左邊門框上方掛著一把乾枯的艾草，右側門框旁的牆上掛著一串紅辣椒，屋頂煙囪冒著淡淡的青煙。
還有一棟房頂同樣冒著青煙，報紙糊的窗戶緊閉著，門口放著一個垃圾桶。
剩下的幾棟，則都死寂沉沉，有的屋簷下掛滿蜘蛛網，一看就是久無人居住。
陳南一路觀察，來到第三排。
第三排的兩棟房子，大門都是關著的。
陳南心中不由鬆了一口氣，朝左邊那棟房子走去。
很快，他到了門口。
與沿路其它房子大門上滿是灰塵不同，這棟房子的大門上只有淡淡的塵灰，這點從掛鎖的痕跡上也可以看出來。
“這棟房子還沒有荒廢！”
“但主人不常住這裡，只偶爾才過來！”
陳南很快分析出來。
他盯著那把掛鎖，看了許久，內心陷入掙扎。
要進去嗎？
進去的話，這就是偷！
不進去的話，一天之內根本湊不到2000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