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堵在茅房裡
破了半邊的鏡子裡。
一頭半白的頭髮盤得整整齊齊,火光映照得紅光滿面,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真精神了!”
李金花拿著破了半邊的鏡子,擺弄著看了幾遍,心裡十分歡喜。
鄭廣軍也滿意自己的傑作,放下舊木梳子,笑著道:“明兒我去街上,給您買一面新的鏡子,再給您買一身新衣服。”
“不用不用!”李金花笑著擺手,“媽知道你有孝心就夠了。”
“鏡子還能用,我平時照鏡子的時間也少,就別浪費那個錢了。”
“衣服更不用買!”
“衣服貴!你把錢留著,你不是說要建大房子的嘛!”
“建了房子,你還要娶媳婦兒!”
“多的是花錢的地方。”
鄭廣軍笑著道:“媽,我們過日子,該用的用,該攢錢的攢。”
“建房子和娶老婆的錢,您不用操心。”
“我不是和您說了嘛,賈老闆給我安排了幾個大活,等我幹完那幾個大活,有很多錢。”
“好好好!”李金花笑得更歡,連臉上的褶皺都似乎撐開,“軍兒真的越來越能幹了,有自己的安排了。”
“媽老了!”
“以後都聽你的!”
“媽就等著享你的福,就行了!”
鄭廣軍道:“嗯,媽說得對,您以後只管享福就對了。”
母子倆又聊了幾句,鄭廣軍出門上廁所。
八十年代農村人家的廁所,絕大部分不與正屋在一起,通常要出了大門,在正屋旁邊的偏房或者在場壩邊上,另搭一個簡易的茅廁。
鄭廣軍家的茅廁,就是在場壩坎下另外搭的一個簡易茅草棚。
他出了大門後,習慣性地四下張望一眼。
這一看,頓時神情一緊,只見幾個公安正朝自家場壩走來。
“怎麼會來這麼多公安?”
“難道我殺江家四個人的事,被公安發現了?”
由於他家場壩位置相對較高,來他家的路邊又是田坎,他只看見公安肩膀以上,鄭廣軍的第一反應就是事發了,腳下一用力就準備跑。
可還沒等他抬腿,心念又急轉,“不會,我去江家時根本沒人看見。”
“公安不會這麼快找到我頭上。”
“對了,公安這兩天不是一直在村裡調查麼,多半是他們調查到我家來了。”
這麼一想,他心頭大定。
“只要問我的時候,我打死不承認,公安的也拿我沒辦法!”
鄭廣軍心裡冷哼一聲,收回目光,不再瞧正在接近的公安,悠然地走下臺階,朝茅廁而去。
跟他的輕鬆愜意不同,正趕來抓捕的陳東昇、魏武等幾個公安,見到鄭廣軍突然出門,都是心裡一緊。
“鄭廣軍怎麼突然出門了?”
“他是察覺到什麼了嗎?”
“還是發現了我們是來抓他的?”
“……”
尤其是陳東昇,作為這次抓捕行動的主要負責人,電光石火之間,腦中已經轉了無數可能。
魏武也小聲問:“陳隊,鄭廣軍出門了,怎麼辦?”
陳東昇壓低聲音:“我們距離他還有一百三十米左右,這個距離開槍的話,目標在手槍的射程之外。”
“衝過去的話,他一跑,抓捕難度將極大增加……”
正說著,突然見鄭廣軍悠哉悠哉地朝梯步下走去。
魏武一驚,儘管壓著聲音,神情卻很激動,幾乎是吼道:“陳隊,他是不是要跑?”
其他幾個公安,也都不由自主地握緊手裡的槍,目光齊齊地看向陳東昇,只要他一聲令下,各自立即會衝過去。
陳東昇的心裡,比魏武還緊張。
但他沒有慌,沒有亂,沒有立即下令,而是延遲了三秒才回答。
呼……
陳東昇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沉聲道:“看樣子,他不像是準備跑,反倒是……”
說到這裡,停了停,再次抬眼細看。
魏武焦急的追問:“像什麼?”
陳東昇道:“像是去上廁所。”
“上……廁所?”魏武一怔,再看時,果然見鄭廣軍下了場壩之後,就進了旁邊的茅棚。
“他……沒看見我們嗎?”
魏武有些不敢置信地問。
陳東昇道:“他的目光在我們頭頂停留了一瞬,應該是看見了。”
魏武更難以置信:“他看見我們了,竟然不跑?”
“這得多大的心啊!”
另一個公安說:“陳隊、魏組長,趁他上茅房的機會,我們快速衝過去,將他按在茅廁裡。”
魏武頓時說道:“我看可以,茅廁是一個單獨的空間,這樣還不會驚擾到李金花。”
陳東昇迅速給出指令。
“我們全速趕過去,如果到達茅廁附近時,鄭廣軍還沒出茅廁,就在茅廁裡抓捕。”
“如果我們快要到時,鄭廣軍已經出了茅房,我們就裝作只是來簡單摸排的,喊住他,等靠近了伺機動手。”
命令一出,魏武也反應過來,驚愕地問:“陳隊,你的意思是鄭廣軍看見我們了,之所以不跑,是因為他以為我們是來摸排的?”
“這兩天我們在石林村摸排,他肯定知道。”陳東昇簡單解釋一句,命令:“都先收好槍,全速靠近茅房。”
所有人領命,將上膛的手槍藏在腰間,快速接近鄭廣軍家。
幸運的是,一直到陳東昇帶著人將茅廁包圍,鄭廣軍也還沒從裡面出來。
魏武向陳東昇投去詢問的目光。
陳東昇略一沉吟,示意其餘公安都拔出槍,守好兩處通道。
他自己則收了槍,從腰間摘下手銬,與魏武一左一右走到茅廁門口。
站定後,抬腿猛一腳踹開虛掩的舊木門,隨即衝了進去。
魏武也緊隨其後。
“你們幹什麼?”
“放開我!”
“鄭廣軍,老實點!”
“嘭嘭……”
“隊長,他媽的屁股都還沒擦,老子手上都沾屎了!”
“啊……”
“放開我!”
……“”
守在外面的四個公安,聽見茅廁裡的響動和喊聲,腦中都不由自主地補畫面,不禁面面相覷。
“放開我!”
“你們憑什麼抓我?”
“放開……”
沒多久,鄭廣軍被陳東昇和魏武押著從茅廁裡出來。
他雙手被反銬在背後,身上、臉上沾著不少屎尿和泥灰,渾身臭烘烘的,卻還在掙扎,扭著脖子大聲叫喊。
陳東昇和魏武身上,也有些狼狽,沾了一些汙穢,卻比鄭廣軍身上少許多。
“陳隊,抓到了啊!”
“太好了!”
“……”
守著通道的四名公安見鄭廣軍被帶出來,都是大喜,紛紛收了槍,歡呼著跑過來接手。
“軍兒……”
“怎麼了?”
李金花在火塘屋裡烤火,聽到鄭廣軍的喊聲,驚慌地趕了出來。
她眼神不太好,出門後,只看見茅廁前幾道模糊的身影抓著兒子鄭廣軍,頓時焦急地哭喊:
“你們是什麼人?”
“為什麼打我軍兒!”
“快放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