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新的算計
她現在,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
碧桐被她冰冷的語氣嚇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言,連忙放下湯碗,躬身退了出去。
書房裡,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柳雲霜閉上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竭力平復著翻江倒海的心緒。
她告訴自己,不能再被霍燼寒影響了。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是新的陷阱,新的算計。
她現在要做的,不是沉浸在過去的恩怨裡,而是要抓住現在擁有的一切,牢牢地,握在自己手裡。
對。
權力。
只有權力,才是最可靠的東西。
只要她坐穩了這個昭華長公主的位置,只要她手握玄衣衛和沈家軍,她就還是那個,可以主宰別人生死的,勝利者。
至於霍燼寒……
她有的是時間和辦法,慢慢地,折磨他,讓他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想到這裡,柳雲霜那雙空洞的眸子裡,終於,重新凝聚起了一絲冰冷的,駭人的光。
她緩緩睜開眼,端起桌上的那碗安神湯,一飲而盡。
即便再苦,她也要嚥下去。
因為,好戲,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幾日,柳雲霜沒有再去清風苑。
她開始以“昭華長公主”的身份,處理府中的一切事務。
第一件事,就是清算。
那些曾經仗著霍燼寒的勢,在府裡作威作福,對她冷嘲熱諷的管事和下人,一個都沒有放過。
輕則杖責,重則直接發賣。
手段之狠厲,行事之果決,讓整個公主府,都籠罩在一片肅殺的氛圍之中。
所有人都看清了,這位新主子,絕非善類。
她的手段,比起當年的霍千歲,有過之而無不及。
秦晚自然是首當其衝的那個。
柳雲霜沒有動她,卻也沒收了她出入清風苑的令牌,將她軟禁在了自己的院子裡。
秦晚氣得幾次三番要硬闖,都被沈雲諫毫不留情地攔了下來。
她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在沈雲諫面前,無異於以卵擊石。
幾次下來,秦晚不但沒能見到霍燼寒,反而被沈雲諫震得氣血翻湧,受了不輕的內傷。
她只能每日以淚洗面,眼睜睜地看著柳雲霜,一步步地,將這裡,變成她自己的天下。
府內肅清之後,柳雲霜開始將目光,投向了府外。
投向了那座,風起雲湧的朝堂。
新帝登基,百廢待興。
而她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前朝公主”,無疑是整個朝堂之上,最不穩定的一個因素。
她知道,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盯著她,等著看她的笑話,等著抓她的把柄。
她若想站穩腳跟,就必須,立威。
很快,機會就來了。
早朝之上。
當柳雲霜穿著一身玄色鑲金邊的公主朝服,在所有朝臣驚疑不定的注視下,緩步走上大殿,站在新帝蕭景身側的時候。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臣,猛地從佇列中站了出來。
是御史大夫,王諫。
出了名的剛正不阿,三朝元老,連先帝,都要讓他三分。
“臣,有本要奏!”王諫的聲音,洪亮如鍾,在大殿之上,嗡嗡作響。
新帝蕭景那張略顯稚嫩的臉上,閃過一絲緊張,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柳雲霜。
柳雲霜面無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說。”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令人無法忽視的威嚴。
王諫那雙老而彌堅的眼睛,像兩把利劍,直直地射向柳雲霜。
“敢問長公主殿下!”他一開口,就充滿了火藥味,“您說您是前朝遺孤,端敬太子的血脈,可有憑證?”
“僅憑一塊長命鎖,一句無從考證的遺言,就要我大周朝堂,承認一位前朝公主,甚至,還要讓她參議朝政,這豈非兒戲!”
“國之大事,豈容如此荒唐!”
他的話,擲地有聲,立刻引起了滿朝文武的竊竊私語。
這正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惑。
柳雲霜的身份,來得太過突然,太過蹊蹺。
一個忠烈之後,怎麼就搖身一變,成了前朝餘孽?
這背後,到底是誰在搞鬼?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柳雲霜的身上。
他們想看看,這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女,要如何,應對這位老臣的雷霆詰問。
柳雲霜的臉上,依舊沒有半分波瀾。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等到王諫說完,等到大殿裡的議論聲,漸漸平息。
她才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帶著幾分譏誚的笑。
“王大人,問得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雙清冷的鳳眸,緩緩掃過底下所有朝臣的臉。
“本宮的身份,是不是兒戲,是不是荒唐,不是你王大人說了算的。”
“而是,它。”
話音未落,她緩緩抬手。
一直靜立在她身後的沈雲諫,立刻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玄鐵令牌。
令牌之上,雕刻著一隻浴火而生的玄鳥圖騰。
玄衣衛的最高信物,玄鳥令!
見令如見霍燼寒本人!
當那枚令牌,出現在大殿之上的瞬間,整個朝堂,霎時間,一片死寂。
所有大臣,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呼吸,都停滯了。
玄衣衛!
那個監視百官,定人生死的,皇帝手中最鋒利的刀!那個由霍燼寒一手建立,只聽命於他一人的,恐怖存在!
這枚令牌,怎麼會在她手上?
霍燼寒,竟然將玄衣衛,都交給了她?
這比承認她的公主身份,還要讓這些大臣,感到恐懼!
王諫那張剛正不阿的老臉,也是一瞬間,血色盡褪。
他可以不畏皇權,可以不懼生死。
可他,不能不顧及自己的家人,不能不顧及自己門下的那些學生。
得罪了玄衣衛,那便是,生不如死。
柳雲霜很滿意他們臉上的恐懼。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的視線,重新落回到王諫的身上,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王大人,現在,你還覺得,本宮的身份,是兒戲嗎?”
“還是說,你想親自,去問問玄衣衛,本宮這個公主,是真是假?”
王諫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第一次,露出了驚恐與絕望。
他知道,他輸了。
從這枚令牌,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就輸得,一敗塗地。
“噗通”一聲。
這位三朝元老,這位以風骨著稱的御史大夫,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下,緩緩地,跪了下去。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自己的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金磚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