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這是何等的羞辱!
“老臣……有罪。”
“參見……長公主殿下。”
他的屈服,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大殿之上,所有的朝臣,你看我,我看你,最終,都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
“參見長公主殿下!”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整個太和殿。
柳雲霜站在高高的臺階之上,冷眼看著底下那一片黑壓壓跪倒的頭顱,那顆被仇恨與屈辱包裹的心,終於,得到了一絲病態的滿足。
她贏了。
贏得了,這第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她用霍燼寒給她的刀,狠狠地震懾住了,所有敢於質疑她的人。
這種感覺,讓她沉醉。
然而,就在她享受著這勝利的果實之時。
一個不合時宜的身影,卻從大殿的角落裡,緩緩走了出來。
是蕭崇。
曾經的太子殿下,如今的安王。
宮變之後,他被削去了太子之位,只保留了一個親王的虛銜,徹底成了一個無權無勢的閒散王爺。
他瘦了許多,也憔悴了許多再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他看著站在高臺之上接受百官朝拜,風華絕代的柳雲霜,眼中,是無比複雜的情緒。
他怎麼也想不到。
那個曾經被他鄙夷被他退婚,被他視為恥辱的女人,有朝一日會站到如此之高的位置。
甚至比他這個曾經的太子,還要尊貴。
如果……
如果當初他沒有退婚。
如果當初他選擇了她。
那現在站在她身邊接受百官朝拜的人,是不是就是他?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
他忍不住走了出來。
“皇姐。”
他朝著柳雲霜,深深地行了一禮,姿態放得極低。
柳雲霜的眉頭蹙了一下。
她沒想到蕭崇會在這時候跳出來。
“安王,有事?”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蕭崇抬起頭,露出一張勉強擠出的討好的笑臉。
“皇姐初理朝政,想必有許多不順手的地方。臣弟不才願為皇姐分憂解難。”
他想得很清楚。
他已經失去了一切。
如今柳雲霜是他唯一能夠抓住的救命稻草。
只要能重新得到她的青睞他就有可能東山再起。
然而他想得太美了。
柳雲霜看著他那張寫滿諂媚與算計的臉,只覺得無比噁心。
分憂解難?
上一世,他給她帶來的,只有無盡的災難與羞辱。
這一世,他還想故技重施?
柳雲霜的唇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笑。
“安王,有心了。”
“不過,本宮這裡,還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蕭崇一聽,頓時大喜過望,連忙道:“皇姐請講,臣弟定當萬死不辭!”
“倒也不用萬死。”
柳雲霜緩緩走下臺階,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她俯下身,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本宮的公主府裡,還缺一個倒夜香的。”
“不知安王殿下,可願屈就?”
蕭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看著柳雲霜那張近在咫尺的美豔而又殘忍的臉。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倒……倒夜香?
她竟然,讓他這個曾經的太子,去給她倒夜香?
這是何等的羞辱!
“你……”
無盡的屈辱與憤怒,瞬間湧上心頭,他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可對上柳雲霜那雙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的眸子,他所有的怒火,又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眼前的這個女人,已經不是那個,會跟在他身後,痴痴地叫著“太子哥哥”的柳雲霜了。
她是一條,會咬人的,毒蛇。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說一個“不”字,她就會立刻,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豆大的冷汗,從他的額頭,滾落下來。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臣弟……遵命。”
說完這句話,他整個人,都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癱軟在了地上。
柳雲霜直起身,再沒看他一眼,只是轉身對著依舊跪在地上的滿朝文武,冷冷地開口。
“都起來吧。”
“本宮今日身體不適,退朝。”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在沈雲諫的護衛下,走出了太和殿。
只留下,一殿的朝臣,和一個徹底淪為笑柄的前朝太子。
回到公主府。
碧桐早已備好了熱水和乾淨的衣物。
柳雲霜將自己整個人,都浸泡在溫熱的水中,才感覺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稍稍驅散了一些。
今日在朝堂之上,她雖然大獲全勝,卻也耗盡了心神。
與那些老狐狸勾心鬥角,遠比上陣殺敵,要累得多。
“公主,您……您真的,要讓安王來府裡……”碧桐一邊為她擦拭著長髮,一邊小心翼翼地問道。
她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那可是,當今聖上的親哥哥啊。
“一個廢物而已,有什麼要緊的。”柳雲霜閉著眼,淡淡地說道,“讓他來,正好,也讓京城裡那些人看看,背叛我柳雲霜,是個什麼下場。”
她要殺雞儆猴。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好惹。
碧桐不敢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她感覺,自家公主,變得越來越陌生了。
也越來越,讓人心疼。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沈雲諫那獨有的,沉穩的腳步聲。
“公主。”
他從不輕易打擾她,除非有要事。
柳雲霜睜開眼,“進來。”
沈雲諫推門而入,他依舊是一身黑衣,神情肅穆,只是手中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支,用蠟封口的極細的竹管。
“這是什麼?”柳雲霜蹙眉。
“剛從一隻來自北狄的信鴿腿上,截獲的。”沈雲諫的聲音,壓得很低,“上面,有玄鳥令的內部標記。”
柳雲霜的心,猛地一跳。
北狄。
玄鳥令的內部標記。
這封信,是給誰的,不言而喻。
是給霍燼寒的!
是那個,他恨之入骨,卻又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敵國!
柳雲霜緩緩伸出手,接過那支冰冷的,細細的竹管。
她捏著它,就像捏住了一條滑膩的,冰冷的毒蛇。
也像捏住了,霍燼寒那顆,不為人知的,跳動的心臟。
她知道,這裡面,藏著他最大的秘密。
只要開啟它,她或許就能知道,他到底是誰,他到底想做什麼。
可同時,她也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險。
這就像一個潘多拉的魔盒。
一旦開啟,放出來的可能是她根本無法控制的惡魔。
開,還是不開?
這個念頭,在她的腦中瘋狂地交戰。
最終,那股想要將霍燼寒徹底撕碎,看清他所有面目的慾望戰勝了理智。
她用那修長的,微微顫抖的指尖,緩緩地剝開了那層封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