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只剩下,不死不休!
“好。”她抬手用指背,狠狠抹去臉上的淚痕,那動作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好一個都是假的。”
“霍燼寒,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從今往後我柳雲霜與你霍燼寒,再無半分舊情可言。”
“你我之間,只剩下不死不休!”
她說完猛地轉身,再不看他一眼大步向外走去。
就在她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院門口的那一刻。
身後卻再次傳來了霍燼寒那虛弱而又沙啞的聲音。
“柳雲霜。”
他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公主殿下”而是“柳雲霜”。
柳雲霜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她沒有回頭只是死死地攥著拳,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用疼痛來維持著自己最後那點可憐的清醒。
只聽他繼續用那仿若嘆息般的聲音,緩緩說道。
“你不好奇,新帝為何會下那道聖旨嗎?”
“一個剛剛登基的帝王,為何會憑空承認一個前朝公主,甚至還給了她參議朝政的權力?”
柳雲霜的心猛地一沉。
這確實是她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新帝蕭景,是先帝最不起眼的一個兒子,生母早逝,性情溫吞,若不是霍燼寒在宮變那日,將他推上了皇位,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與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有任何關係。
這樣一個謹小慎微的新君,為何會做出如此驚世駭俗,動搖國本的決定?
這不合理。
除非……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柳雲霜的腦中,瘋狂滋長。
她猛地轉過身,死死地盯著那個坐在樹下的男人,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是你。”
“是你讓他這麼做的。”
這不是一個問句,而是一個肯定句。
除了他,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讓那個傀儡皇帝,做出這樣的事情。
霍燼寒看著她臉上那驚駭欲絕的神情,那雙黯淡的眸子裡,終於閃過了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的情緒。
有痛楚,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讓她完全看不懂的悲哀。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又丟擲了另一個,讓她更加如墜冰窟的問題。
“那道聖旨裡,賜你的封號,是‘昭華’。”
“昭,是日光明亮。”
“華,是萬物生輝。”
“昭華,是晨曦初露,是永夜之後,天邊亮起的第一道光。”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的極其艱難,仿若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柳雲霜,你可知,這個封號,是誰為你選的?”
這還用問嗎?
除了他這個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棋手,還能有誰?
柳雲霜死死地盯著他,那雙剛剛流過淚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濃得化不開的恨意。
她恨!
她恨他到了現在,還要用這種方式來提醒她,她究竟有多愚蠢,多可笑!
她以為自己奪走了一切,將他踩在了腳下。
卻原來,她如今所擁有的一切,她這個尊貴無比的“昭華長公主”的身份,都是他早就鋪好的路,都是他施捨的!
他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即便跌落塵埃,依舊用那種悲憫而又嘲弄的眼神,俯視著她這個在他棋盤上掙扎的可憐蟲。
“霍燼寒。”柳雲霜的聲音,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你嗎?”
“你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抵消你兩世的欺騙與利用?”
“我告訴你,你休想!”
“你給我的,我只會十倍百倍地,從你身上,討回來!”
她的話,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向他。
霍燼寒的身體,在聽到這些話的瞬間,肉眼可見地僵硬了。
那雙黯淡的眸子裡,最後那一點複雜難辨的光,也終於,徹底熄滅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他緩緩地,緩緩地,垂下了眼瞼,遮住了所有的情緒。
那張蒼白到毫無生氣的臉上,再看不出半分波瀾。
他好像又變回了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冷酷無情的千歲爺。
不。
比那時候,更要冰冷,更要絕望。
柳雲霜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
她寧願他反駁,寧願他爭辯,寧願他像剛才那樣,用言語來刺傷她。
也好過現在這樣,一副心如死灰,任她宰割的模樣。
這讓她感覺,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恨,所有的怨,都變得毫無意義,可笑至極。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多待一秒,她都覺得自己會瘋掉。
她猛地轉身,用盡全身的力氣,頭也不回地,逃離了這座讓她窒息的院落。
她像個打了敗仗的逃兵,狼狽不堪。
沈雲諫依舊像一尊門神,守在院外,看到她失魂落魄地衝出來,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沒有問,只是默默地,跟在了她的身後。
用他自己的方式,守護著她搖搖欲墜的世界。
柳雲霜一口氣衝回了主殿的書房,她將自己重重地摔進那張屬於霍燼寒的太師椅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恨意,屈辱,不甘,還有某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尖銳的刺痛,在她胸中瘋狂地衝撞,撕扯,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徹底撕碎。
“昭華……”
她喃喃地念著這兩個字,只覺得無比諷刺。
她的人生,哪裡有半分光明?哪裡談得上萬物生輝?
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而她,就是那個最可笑的小丑!
就在柳雲霜的情緒,即將徹底失控的邊緣。
碧桐端著一碗安神湯,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公主,您……您沒事吧?”碧桐看著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和那雙寫滿痛苦的眼睛,嚇得心都揪了起來。
柳雲霜緩緩抬起眼,看到碧桐那張擔憂的小臉,那即將衝破理智的狂亂,才被硬生生地壓下去了幾分。
她不能倒下。
她若是倒下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我沒事。”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依舊沙啞得厲害,“把湯放下,你先出去吧。”
“可是公主,您的臉色……”
“出去。”柳雲霜加重了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