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是最好的人選
她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憔悴的臉,緩緩開口。
“扶一個新君上位。”
沈雲諫一愣,“誰?”
“三皇子,蕭景。”
三皇子蕭景,是宮中最不起眼的一個皇子,其母早逝,性情溫和,與世無爭,從不參與黨爭。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能在歷次皇權更迭中,安然無恙地活下來。
扶他上位,既能安撫朝臣之心,又能最大限度地避免他成為第二個猜忌功臣的昏君。
最重要的是,他好控制。
沈雲諫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可霍燼寒那邊……”
“他會的。”柳雲霜的聲音異常篤定。
霍燼寒的目的是復仇。
他弒君是為了替他生母,也為了替她母親報仇。
他不會想坐上那個沾滿了血腥與骯髒的皇位。
他需要一個傀儡,一個能替他穩定朝局讓他能騰出手來去對付北涼那個真正的仇人的傀儡。
而三皇子蕭景是最好的人選。
果然不出柳雲霜所料。
第二日,霍燼寒便以司禮監掌印並監國的名義,昭告天下宣稱皇帝病重不治,太子意圖謀反已被廢黜,同時從宗室中迎立三皇子蕭景,入主東宮擇日登基。
訊息一出滿朝譁然。
但玄衣衛的屠刀還懸在所有人的頭頂,無人敢有異議。
一場足以顛覆整個大雍的宮變就以這樣一種詭異而又迅速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可柳雲霜知道這遠遠不是結束。
新帝登基朝局未穩,內有權臣虎視眈眈,外有北涼蠢蠢欲動。
更何況她與霍燼寒之間那筆血債,還未曾清算。
三日後是新帝的登基大典。
柳雲霜以承安郡主的身份列席觀禮。
她看著那個戰戰兢兢地坐上龍椅,連龍袍都好像撐不起來的年輕皇帝。
又看了看站在龍椅之側,一身玄色蟒袍垂眸不語,卻仿若才是這天下真正主宰的霍燼寒。
心中一片冰冷。
典禮結束,就在她準備離去之時,一名小太監卻攔住了她的去路。
“郡主留步太后娘娘有請。”
太后?
哪個太后?
是新帝的生母還是……
柳雲霜跟著小太監,穿過重重宮闕最終來到了一處僻靜的宮苑。
慈安宮。
是先帝的皇后那個在先帝死後,便自請禮佛從此不問世事的女人。
她找自己做什麼?
柳雲霜懷著滿心的疑慮走進了殿內。
殿內燃著清幽的檀香,一個身著素色宮裝,面容溫婉卻難掩憔悴的婦人,正坐在佛前靜靜地捻著佛珠。
“你來了。”她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好比一汪古井。
“臣女柳雲霜參見太后娘娘。”
“起來吧。”太后緩緩轉過身那雙歷經了歲月滄桑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你和你母親長得很像。”
柳雲霜的心,微微一動。
“太后娘娘,認得家母?”
“豈止是認得。”太后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是無盡的悲涼,“當年,若不是她,哀家早已死在那場宮變之中。她於哀家,有救命之恩。”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眼中卻射出兩道利刃般的光芒。
“所以,哀家今日找你來,是想提醒你一句。”
“離霍燼寒遠一點。”
“他不是你能掌控的人,他是一匹來自北境的餓狼,他會吃了你,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柳雲霜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太后娘娘,此話何意?”
“何意?”太后冷笑一聲,她從袖中,取出一封早已泛黃的密信,丟在柳雲霜面前。
“你自己看。”
柳雲霜展開信,瞳孔驟然一縮!
那信上的字跡,她認得。
是柳忠源的!
而信的內容,卻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
那竟是柳忠源當年,寫給先帝的告密信!
信中,他詳細地揭發了,沈映雪與北涼德妃,也就是霍燼寒的生母,私下書信往來,意圖裡應外合,顛覆大雍的“罪證”!
而信的末尾,還附上了一份名單。
一份參與了此事的,沈家軍將領的名單!
柳雲霜的腦中,轟然炸響!
她終於明白,當年玉門關一戰,為何會有那麼多沈家軍的將領,臨陣倒戈,甚至在背後捅刀!
原來,他們根本不是叛徒!
他們是被冤殺的!
是被柳忠源,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先帝,聯手構陷,屈殺的!
“現在,你明白了嗎?”太后的聲音,像來自地獄的魔咒,“霍燼寒接近你,利用你,幫你復仇,都不過是為了他自己。他要的,不僅僅是皇帝的命,他要的,是整個大雍,為他母親陪葬!”
“而你,還有你身後那支所謂的忠魂之師,不過是他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而已!”
柳雲霜死死地攥著那封信,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鮮血淋漓,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她的眼前,一片血紅。
是滔天的恨意,是無盡的殺機!
柳忠源!
她要親手,將他千刀萬剮!
可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伴隨著碧桐那驚慌失措的尖叫。
“郡主!不好了!國公府……國公府走水了!”
“老爺他……他把自己,還有餘姨娘,都鎖在了祠堂裡!他說,他要帶著柳家的列祖列宗,一起……一起……”
柳忠源!他竟然想用一把火,燒掉所有的罪證,一了百了?
他休想!
柳雲霜的眼中,迸發出駭人的殺意。
她猛地站起身,甚至顧不上向太后行禮,提著裙襬,便向殿外衝去!
她要親手抓住他!她要讓他跪在沈家軍的亡魂面前,親口承認他所有的罪行!
可就在她衝出殿門的那一刻。
一道玄色的身影,卻仿若鬼魅,無聲無息地,攔在了她的面前。
是霍燼寒。
他不知何時來了,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那雙幽深的眸子,在陰沉的天色下,看不出半分情緒。
“你要去哪?”他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讓開!”柳雲霜的聲音,嘶啞得好比被砂紙磨過,“我要去殺了那個畜生!”
“來不及了。”霍燼寒搖了搖頭,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竟出現了一絲,類似於憐憫的情緒。
他側過身讓開了她眼前的視線。
柳雲霜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見遠處國公府的方向,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幾乎將半個天空都燒成了血紅色。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所有的證據所有的線索都將隨著那場大火,化為灰燼。
柳忠源,他用最決絕最無恥的方式,逃脫了她所有的審判。
“啊——”
柳雲霜仰天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嘶吼,那聲音裡是無盡的恨是滔天的不甘!
一口心頭血猛地從她口中噴出。
她的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而這一次霍燼寒沒有再給她機會。
他一個箭步上前,穩穩地,將她攬入了懷中。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
可更快地,是一支淬了劇毒的,來自暗處的,弩箭!
那支弩箭,悄無聲息,目標明確,直指柳雲霜的後心!
“小心!”
霍燼寒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想也不想,猛地轉身,用自己的後背,死死地,護住了懷中的人!
“噗——”
利箭入肉的聲音,沉悶而又清晰。
霍燼寒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他低頭,看著懷中那張因為驚駭而煞白的臉,那張永遠冰冷的唇角,竟緩緩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滿足的笑。
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呢喃。
“別怕。”
“這一次,換我來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