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將她護得密不透風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柳雲霜甚至能看清那淬了幽藍毒光的箭頭,是如何在她驟然收縮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她躲不開。
這支箭本就是衝著她的死穴而來算準了她所有閃避的角度。
死亡的陰影如此真切地籠罩下來,冰冷絕望。
可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
一個人,不顧一切的力道狠狠撞入了她的懷中。
是霍燼寒。
他用自己的後背為她築起了一道血肉之牆。
那支穿心而過的弩箭,帶著巨大的衝擊力,深深沒入他的身體。
“噗——”
沉悶的利刃入肉聲,清晰得可怕。
霍燼寒的身體劇烈地一顫,一口滾燙的鮮血,盡數噴灑在柳雲霜蒼白的臉上,溫熱,腥甜。
他的手臂卻依舊死死地環著她,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將她護得密不透風。
“別怕。”
他的唇瓣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能將人溺斃的溫柔。
“這一次,換我來保護你。”
柳雲霜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僵硬地抬起手,想要觸碰他,指尖卻在觸及他後心那支兀自顫抖的箭羽時,猛地頓住。
那支箭,淬了劇毒。
是北涼皇室秘製的“見血封喉”,與當初沈雲諫所中的“蝕骨”,同出一源,卻更加霸道,無藥可解。
他會死的。
這個認知,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上,讓她痛得幾乎要蜷縮起來。
為什麼?
她想問。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不是恨我嗎?你不是一直在利用我嗎?
你用二十年的隱忍與算計,才換來今日的大仇得報,為何要為了我,連命都不要?
可她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喉嚨裡像是被灌滿了滾燙的鉛水,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
“快!護駕!有刺客!”
太后淒厲的尖叫聲,終於將周圍那些被驚呆的宮人喚醒。
玄衣衛與暗處的殺手,瞬間戰作一團。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霍燼寒的身體,軟軟地向下滑去。
柳雲霜下意識地抱住他,那具曾經予她無盡壓迫與恐懼的身體,此刻卻輕得好像一片羽毛。
“霍燼寒!”
她終於喊出了他的名字,聲音淒厲得不似自己。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曾盛滿了星辰與深淵的眸子,此刻正一點點地渙散。
他看著她,唇角竟還帶著那抹極淡的,滿足的笑。
他想抬手,想再摸一摸她的臉,可那隻曾經執掌生殺,翻雲覆覆雨的手,卻再也抬不起來。
“雲……霜……”
他的唇瓣翕動著,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喚著她的名字。
然後,那雙曾讓她又愛又恨的眼睛,緩緩地,永遠地,閉上了。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柳雲霜抱著他漸漸冰冷的身體,跪坐在血泊之中,仿若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她的世界,轟然倒塌。
是她殺了他。
如果不是她執意要來質問,如果不是她用那些話激怒他,如果不是她最後那句“你給我滾”,他或許就不會死。
原來,真正將他推入深淵的,是她。
無盡的悔恨與痛苦,像最惡毒的蠱蟲,瘋狂地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沒有哭。
因為心,已經痛到麻木,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郡主,千歲爺他……他還有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帶著顫音的驚呼,將她的神思拉回。
是玄業。
他不知何時解決了所有的刺客,正半跪在霍燼寒身側,指尖搭在他的脈搏上,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驚駭與……狂喜?
柳雲霜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僵硬地低下頭,顫抖著,將手指探向霍燼寒的鼻息。
微弱,卻真實存在。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閃電,讓她死寂的心,重新劇烈地跳動起來。
“快!傳御醫!”
她嘶吼出聲,那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樣子。
千歲府,亂成了一鍋粥。
所有的玄衣衛,所有的暗衛,所有的太醫,全都聚集在了霍燼寒的寢殿之外。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柳雲霜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她親手為他拔出了那支毒箭,為他清理了傷口,為他敷上了最好的金瘡藥。
可他依舊昏迷不醒,臉色青黑,氣息微弱得好似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郡主,千歲爺所中之毒,乃是‘紅顏枯’,是北涼失傳已久的奇毒。此毒……無解。”
為首的老御醫跪在地上,聲音裡是無盡的絕望。
柳雲霜的身體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
無解?
不,她不信!
“去把拓跋月帶來!”她猛地站起身,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是駭人的殺意,“她是北涼公主,她一定有解藥!”
玄業領命,立刻帶人衝向了天牢。
可半個時辰後,他帶回來的卻不是解藥,而是一個讓所有人如墜冰窟的訊息。
拓跋月,在天牢裡自盡了。
用一根藏在髮髻裡的毒針乾脆利落。
線索又斷了。
柳雲霜只覺得天旋地轉,幾乎要站立不穩。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她看著床榻上那個生死不明的男人,看著他那張因為劇痛而微微蹙起的眉頭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撕扯著。
她不能讓他死絕對不能。
就在她萬念俱灰之際,一個清冷的聲音突兀地在殿外響起。
“或許我能救他。”
柳雲霜猛地回頭。
只見一個身著素白長裙氣質清冷如仙的女子,在兩名宮人的引領下緩緩走了進來。
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容貌絕美,眉宇間卻帶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
她的手中提著一個古樸的藥箱。
“你是誰?”柳雲霜的聲音裡充滿了警惕。
女子並未回答只是走到床邊,仔細地檢視了一下霍燼寒的傷勢又取出一根銀針,刺入他指尖取了一滴黑色的血放在鼻尖輕嗅。
“果然是紅顏枯。”她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此毒唯有以毒攻毒,用‘雪魄冰蠶’的血方可解。”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柳雲霜,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情緒。
“而雪魄冰蠶,普天之下只有我手裡有。”
柳雲霜的心在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你到底是誰?你有什麼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