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倒計時賬的下一頁
通車第一週結束。
馬文才坐在商業街管理室，面前攤著六天的營收表。
桌上放了杯涼透的茶，茶水面上落了一層細灰。
快餐店：12800、13500、14200、15800、16200、17100。
六天合計89600。
便利店：8600、9100、9800、10500、11200、12100。
六天合計61300。
奶茶店：15200、16100、17000、18200、19500、20800。
六天合計106800。
他按下計算器。
六天三店總營收：二十五萬七千七百塊。
日均：四萬兩千九百五十塊。
不對。
他重新算。
把十二家店全加進去。
茶葉店13000，小吃攤9800，特產店22000，花店4600。
六天十二家店總營收：九十萬零三百。
日均：十五萬零五十塊。
日均比泡池區十二萬五千高出整整20%。
馬文才盯著計算器上的數字。
十五萬。
通車前他預估的是日均十萬。
超了50%。
他把計算器清零，拿出倒計時賬本。
翻到通車那天的那一頁。
左上角畫了一個勾。
他翻到下一頁。
新的一頁，空白。
拿起筆，在頁面頂端寫了幾個字：
\"通車後第一個月。目標：日均二十萬。\"
下面是：當前十五萬。差距五萬。
增幅需要33%。
他開啟Excel，拉了一張表。
第一列：店鋪名。第二列：當前日收。第三列：增長空間。第四列：增長手段。
快餐店當前17100，上限22000。手段：增加早餐時段、上預製菜外賣。
便利店當前12100，上限15000。手段：增加熟食區、延長營業時間至晚十點。
奶茶店當前20800，上限25000。手段：推出季節限定款、增加外賣視窗。
每家店挨個標了一遍。
所有店鋪增長空間之和：49000元。
也就是說，理論上可以到十九萬九千。
差一千塊到二十萬。
缺的缺口靠二期招商補。
他給陳石安發訊息。
\"商業街通車首週日營收統計出來了。\"
\"十二家店六天總營收903000。\"
\"日均十五萬零五十。\"
\"比泡池區高20%。\"
陳石安秒回：\"好。目標呢？\"
\"二十萬。\"
\"怎麼做到？\"
馬文才手指停在鍵盤上。
想了想，回：\"三步。第一，增加客流。通車首週日均客流一千，商業街轉化率62%，日均消費客620人。目標提到800人。第二，拉高客單價。當前人均消費242元，目標提到280元。第三，增加品類。引進快餐第二家、文創店、特產集合店。客流×客單價×店鋪數，三維做乘法。\"
陳石安回：\"執行。\"
馬文才合上手機，把思路整理成一份檔案。
標題：商業街二期招商計劃。
第一頁：資料。通車首週日15萬，轉化率62%，客單價242元。
第二頁：目標。日均20萬，增幅33%。需新增客流180人，客單價提升38元，店鋪增加3家。
第三頁：方案。快餐第二家引進省城連鎖品牌\"老鐵快餐\"。文創店主打東河特產文化IP。特產集合店整合三個村農副產品統一品牌\"聯村優選線下店\"。
他列印出來，三份。
一份給陳石安。
一份歸檔。
一份貼在管理室牆上。
貼完，他給商戶群發訊息。
\"各位老闆，通車首週資料出來了。日均十五萬。感謝各位。\"
\"下一步目標：日均二十萬。\"
\"我會推二期招商，新增三家店。大家有朋友想開店，找我。\"
群裡炸了。
快餐店老闆：\"二十萬？能到嗎？\"
奶茶店老闆娘：\"能到！這幾天客人天天說找不到快餐，排半小時才吃上。必須加店！\"
便利店老闆娘：\"我旁邊那家空鋪位空著也是空著。開個特產店正好。\"
茶葉店大哥：\"馬經理，特產集合店算我一個。我存了三十噸野山茶，品質比省城超市的都好。\"
馬文才看著手機螢幕上的訊息滾動，沒回復。
他把全部訊息截圖儲存下來。
商戶的信心，是最好的招商材料。
下午兩點。
馬文才接到快餐店老闆的電話。
聲音不對勁。
\"馬經理，你過來看一下。\"
馬文才騎電動車過去。
快餐店門口，三個穿西裝的男人剛走出來。
每人手裡拿著一張一千塊的收據。
第一個人買了十份炸雞套餐，拍完收據走了。
第二個人買了八份漢堡套餐，拍完收據走了。
第三個人買了六份全家桶，拍完收據走了。
前後不到五分鐘。
三千塊流水。
但是三個人都沒在店裡吃。
提著袋子走到街角，把東西往垃圾桶裡一扔。
拍照，走人。
馬文才站在街角，看著垃圾桶裡那六份全家桶和八份漢堡。
包裝袋乾乾淨淨，連拆都沒拆。
炸雞還冒著熱氣，全浪費了。
他快步上前，趁環衛工還沒來，把那幾袋沒拆封的全家桶從垃圾桶裡撿了出來。拍了照片。照片右上角顯示了GPS座標和時間戳。這是證據鏈的第一環。
他拿起手機拍照。
然後給便利店老闆娘發訊息：\"如果有人來買一千塊礦泉水，拍完小票就走，馬上告訴我。\"
十分鐘後。
便利店老闆娘回訊息。
\"來了。剛剛來。買了兩箱礦泉水加各種零食，剛好一千塊。拍完小票走了。\"
\"東西呢？\"
\"全扔在店門外。連塑膠袋都沒拆。\"
馬文才騎著電動車趕過去。
三分鐘後到便利店。
那個西裝男正站在街對面，舉著手機拍便利店的門頭。
然後是奶茶店。
奶茶店老闆娘提前打了電話。
\"馬經理，剛來一個。買了五十杯奶茶，正好一千。拍完走了。奶茶全留在櫃檯上，一杯都沒拿。\"
三個店鋪。
三個一千塊的消費。
時間全在下午兩點半到三點之間。
三個穿西裝的男人。
馬文才站在街中央，把三張照片放在一起看。
同款黑色西裝，同款皮鞋，髮型也差不多。
像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他把照片放大看。
第一個人左胸口別了個小徽章。
第二個人右手腕戴同款手錶。
第三個人皮鞋上有個一樣的logo。
三個人來自同一家公司的機率：99%。
他給陳石安發訊息。
\"商業街出現異常交易。三個西裝男，各消費一千元，三個不同店鋪，全在下午兩點半到三點之間。拍完收據就走。買的東西全扔了。\"
\"三個人特徵高度一致。同款西裝。同款手錶。拍照角度也一致。像訓練過的。\"
陳石安回：\"恆達的人。商業摸底。他們在測算商業街的消費資料。\"
馬文才看著訊息。
恆達。
他把三個人的照片存進手機相簿，建了個新資料夾叫\"恆達摸底\"。
然後在倒計時賬本上寫了一行。
\"異常交易記錄：三個西裝男，下午兩點半到三點，快餐店、便利店、奶茶店各消費一千元。買完不消費，拍照即走。疑似恆達商業摸底。每人消費特徵：整千消費、不拆包裝、只拍收據。\"
寫完，他給所有商戶群發訊息。
\"注意可疑客人。特徵：黑色西裝、不消費只拍照、整千消費。發現馬上報告。\"
十二家商戶，十二個回覆。
清一色：收到。
馬文才合上賬本。
翻到貼牆上的那頁招商計劃。
在目標二十萬旁邊加了一行字：
\"恆達在摸底。他們在算我們的盤子。\"
然後又在下面寫了一行：
\"但算盤子沒用。他們算不出我們的賬法。\"
什麼叫賬法？不是數字。是數字背後的邏輯。二十萬目標拆成三步：加客流、拉客單價、增店鋪。每一步都帶著計算公式。恆達的人只拍收據，拍不到馬文才腦子裡的Excel。他做過三年財務，又在省城商管公司幹了兩年，用公式管店是他的肌肉記憶。商業街的賬不是一本賬，是一個動態模型。客流變了調模型，客單價變了調模型。恆達就算把十二家店的收據全拿走，也只能複製今天的數字，複製不了明天的演算法。
他把賬本放回抽屜。
鎖上。
窗外商業街人來人往。
快餐店排隊排到了街角。
下午四點的陽光把招牌照得發亮。
馬文才拿起對講機。
\"各店注意，從現在起，所有異常交易都要記錄時間、金額、人數。不管是不是恆達的人。\"
\"此外，每個整千消費的客人，額外讓店員跟對方多聊兩句。問清從哪來、怎麼知道東河的。\"
\"如果對方支支吾吾或者扭頭就走，馬上標記。\"
\"收到。\"
\"收到。\"
\"收到。\"
對講機裡傳來十二聲\"收到\"。
馬文才站起來，走到窗邊。
三個西裝男走的那個街角，垃圾桶已經被清空了。
但那六份全家桶，他拍下來了。
他翻開手機相簿，又看了一遍那三張照片。
同款西裝。同款手錶。同樣的拍照姿勢。
三個人唯一不同的地方，是胸口的徽章編號。
他放大照片，把三個編號抄在賬本上。
H-037，H-052，H-068。
三個編號間隔一致。
意味著恆達至少派了六十八個人參與過摸底行動。
這個數字讓馬文才的後背發涼。
不是因為人多。
而是因為恆達對一個鎮級商業街投入瞭如此規模的資源。
這意味著，他們看到的，比東河想象的還要多。
他拿起手機，把這個發現發給陳石安。
\"恆達摸底人員編號：H-037、H-052、H-068。編號連續，意味著至少68人參與。這不是臨時摸底，是系統工程。\"
陳石安過了十秒回。
\"收到。這個資訊很重要。\"
\"從現在起，商業街所有入口加裝攝像頭。\"
\"每個店鋪門口的收銀臺對著門口裝。\"
\"三個月後，我要有一份恆達摸底人員的人臉資料庫。\"
馬文才看著訊息。
人臉資料庫。
不是反制。
是情報。
他回：\"明白。明天開始裝。一共十六個點位。商業街出入口四個，每家店鋪門口一個收銀臺位，管理室窗外一個俯拍位。全部聯網，資料直傳東河本地伺服器。\"
放下手機，他看了一眼倒計時賬本。
目標二十萬。
恆達在摸底，東河在佈局。
摸底能看到現在的資料。
佈局能看到六個月後的資料。
誰的眼力更長，誰贏。
對講機又響了。
奶茶店老闆娘的聲音：\"馬經理，又來了一個。買一百杯奶茶。\"
馬文才拿起電動車鑰匙。
\"穩住。我馬上到。\"
他出門前又看了一眼賬本。
倒計時賬的下一頁，目標二十萬。
恆達想知道東河的底牌。
但他們不知道，馬文才手裡還有一張牌。
不是二期招商計劃書。
是人臉資料庫。
這張牌，恆達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