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把我的心給你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
沒人能想到，在活死人全被解決後，還會出現這樣的場景。
“爹——”許嫣的喊聲如被放慢。
當許承安察覺到危險時，剪子上泛著寒光的刃尖，已經到了他身後。
生死一線之際，刀劍入肉的嗤聲驟響。
那婦人身體滯住，手裡的剪子也停在許承安頸側。
她雙目圓瞪，口中湧出鮮血，低頭看去，腹部被一柄桃木劍刺穿。
而出手的，正是一旁的白浮生。
青雲見此，猛地站了起來，面色唰地變白。
老婦人倒地很快沒了生息，杜衡一聲令下，幾個府兵連忙抽刀拔劍，護在許承安父女跟前。
許嫣被嚇出一身冷汗，對著許承安一陣檢查，確認他沒有受傷這才鬆了口氣。
這時，“啪嗒”一聲，白浮生手中的木劍掉落。
許嫣看去，見他神色異樣，剛落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你怎麼了？”
話音未落，白浮生口吐鮮血，染紅了他胸前一片。
隨即眼一閉，暈倒在疾奔而來的青雲面前。
“白浮生！”
……
“砰砰，砰砰……”
白浮生躺在一片虛幻裡，被巨大的心跳聲吵醒。
他緩緩起身，眼前一片朦朧白霧，只在不遠處隱約瞧見個身影。
當他走近，那心跳聲愈來愈大，大到幾乎要將他的聽覺剝奪。
下一瞬，聲音戛然而止。
那身影轉過身來，白浮生眼神微動。
是許嫣。
莫非又是那烏妖的幻境？
他正回想著自己何時中的招，卻看向她的衣著時，不禁面露疑惑。
她為何是這般打扮……？
上身僅一片嫩黃紡布裹著，兩根細線掛在肩上，而下身……幾乎露出了腿上大部分肌膚！
也不知那靛藍的雙褲是何種布料，短得出奇。
許嫣就這麼穿著一身吊帶熱褲，頂著頭栗色捲髮，彎著眼，緩緩向他靠近。
白浮生耳尖微熱，移開視線後退。
就在這時，許嫣突然停下。
還是那副明媚的笑顏，可手中，卻多了把鋒利尖銳的匕首。
一眨眼，就見許嫣便毫不猶豫將匕首插入自己心口。
白浮生瞳孔震盪，腦中瞬間響起嗡鳴。
他欲阻攔，可卻被面前的屏障擋住，兩人被阻隔在一掌之距。
緊接著，他便親眼看著許嫣將自己的心挖出來，熱騰騰的，捧在手中跳動，對他歡喜道：“白浮生，你不是想要我的心嗎？給你。”
“不……不，不！”
白浮生驚慌大喊，隨即整個人陷入一片暈眩。
他猛地睜眼，醒了過來。
“白浮生你醒了？！”許嫣見他醒來，憂愁了兩日的小臉上，終於露出喜色。
“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痛？你怎麼喘得這麼厲害？”
許嫣的聲音在耳邊不停，白浮生好似終於靈魂歸殼。
看到守在他床邊的人，他突然坐起，雙眼緊張地看向許嫣胸口。
沒有血，也沒有大洞。
那顆心臟也還在有力跳動著。
他雙目如釋重負一闔，聲音裡帶著難以言說的情緒：“我沒事……”
這時許承安摸向他的手腕，替他把脈。
青雲也在屋內，只遠遠站離床邊，靜靜看著眼前三人，不發一言。
白浮生殺了凡人。
就為了救許承安，不顧反噬，動手殺了凡人！
如今好了，蛇鱗中的法力還未拿回，便先丟了更多！
當初自己那般懇切，願意為了兄長承受殺人的代價，可兄長是怎麼說的？
惡孽反噬！有礙仙途！
但他卻毫不猶豫就對那婦人出了手，半分不顧及自己！
青雲想得直冷笑，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不明白，為了引誘這醫女，真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嗎？
一種不安的感覺悄然爬上心頭，青雲莫名感覺，事情好像有些偏離軌跡了……
“還是有內傷。”許承安不禁嘆氣，看向白浮生的眼神裡，滿是感激和擔憂。
多虧這孩子先前反應快，否則現下他這把老骨頭，只怕已成一具寒屍。
他溫和叮囑道：“這些時日莫要下床了，好好休養，你還這麼年輕，千萬不可留下病根。”
說完他見許嫣扣著手，似想對白浮生說些什麼，於是識趣地出去了。
青雲想了想，跟著許承安一同離開。
屋內只剩兩人後，許嫣便噼裡啪啦倒了一堆話。
問他可是在殺活死人時受的內傷，問他為何要強撐著不說，又問他為何那晚突然離開，獨自面對醫館外的活死人……
話裡都是質問，可語氣裡盡是無法掩藏的擔憂。
白浮生神情微怔，隨後嘴角盡力扯出一抹笑，依舊柔聲細語：“抱歉，讓你擔心了。”
見許嫣雙眼還泛著紅，他索性打趣道：“有許氏做岳家，便是隻剩一口氣，那也能被從閻羅殿拽回來，我有何可懼的。”
這話一出，許嫣當即瞪了他一眼。
不等她罵來，白浮生便輕輕握住她一手，語調裡裹著蜜：“怪我有恃無恐，嫣兒打我兩下出氣吧。”
許嫣哼道：“別以為我不敢，等你好了，定要罰你給我磨上一天一夜的藥！”
不是想逞能嗎，那便讓你累個夠！許嫣賭氣想到。
白浮生卻笑了，“悉聽尊便。”
許嫣走後不久，青雲回到白浮生房間。
他站在窗邊，也不說話，只繃著臉。
白浮生神色淡淡，也不管他，徑自打坐調息。
房間裡氣氛凝滯，良久，白浮生吐納結束，開口問道：“這兩日可有人上門鬧事，對許承安父女出手？”
青雲冷呵，氣不打一處來，“兄長還有功夫管他們？”
白浮生抬眼看他，面無表情反問:“若不然呢？”
“那婦人因許承安帶人，殺死了她已成活死人的兒子，便心存怨恨，伺機報復。”
“清風縣突遭變故，死了近兩成人，你認為剩下還活著的人裡，如前日那婦人一般的有多少？”
“難道你更希望他們父女二人，在某個夜晚無聲無息被人殺掉，使我蛇鱗隨之消散？”
一連幾問，令青雲無言以對。
蛇鱗，的確需在許嫣活著時取出。
以清風鎮這群無腦之民的德性，非但不會感激許嫣父女發現邪祟，解救眾人，甚至極有可能怨怪他們，為何不能解救自己的親人。
那日的婦人便是例子。
白浮生收回眼，“青弟莫要怪我出手草率，此事之後，我已有預感，距取回蛇鱗之日已不需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