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空氣牆的限制
“馬主任,這些報紙我先帶回去理理,”王霖拍拍手上的灰,“明兒我和保山不過來了,家裡有點事。”
“成啊!”
老馬答應得痛快,
“你忙你的,櫃檯這邊我替你看著,鐵柱他們現在門兒清,出不了岔子。”
他說著,又咂咂嘴,
“正好,趁你不在,我也看看你教的那幾招,素梅她們到底能不能使出來,剛我可瞧見了,素梅那臉還是拉得老長。”
王霖抱著那包報紙往外走:“不急,得有個過程。”
他抱著報紙穿過院子,還沒進供銷社門,就聽見裡頭嗡嗡的說話聲。
撩開簾子進去一看,人還真不少。
大半都圍在他們那個試點櫃檯前邊,七嘴八舌的。
老馬那邊也有幾個打醬油扯布的,胖嬸正給人拿東西,臉上努力擠出幾分僵硬的笑。
王霖側著擠到櫃檯邊上,看到王保山三人,大眼瞪小眼的盯著一張放在櫃檯上的紙片子看瞅。
“這啥玩意兒?”
王霖把報紙擱在櫃檯上,湊過去問。
“霖哥!你可回來了!”
王保山一抬頭,把紙片子遞了過去,“你快瞅瞅,這啥玩意兒?我們仨琢磨半天了,看著像錢,可從來沒見過這麼大面額的!”
王霖眉頭一皺,看著像是一張鈔票,但是他也沒見過。
“壹萬圓?”
票面挺大,顏色呈現紫紅色,上頭印著一隊駱駝在沙漠裡走,背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文字,他一個也不認識。
但隱約覺得是老物件。
“這誰拿來的?”
“就他!”
王保山指著櫃檯外頭站著的一個男人。
正是昨天嚷嚷著要預定八條喇叭褲的主兒。
男人連忙點頭,指著牆上的告示,有點不服氣:“你們牌子上寫著能用舊票子換東西,現在又不認了?”
這壹萬圓看著挺唬人,可他連啥幣種、值不值錢都不知道,這哪兒能隨便換?
“急啥,”王霖嘬著牙花子。“你等會兒。”
王霖拿著票子,轉身去了老馬辦公室。
老馬正端著搪瓷缸子吹氣兒,抬眼瞅見他手裡的東西,愣了一下:“這又是啥?”
“您瞅瞅”王霖把票子遞過去,“外頭有人拿這個,想換喇叭褲。”
“嚯!壹萬圓?”
老馬接過票子,舉到視窗亮處眯眼細看,
“這顏色……這駱駝隊……多少年沒見著了。”
“這玩意兒,”老馬咂咂嘴,聲音壓低了點,“我要是沒記錯,這該是第一版的票子。”
“第一版?”
王霖心頭一動。
“嗯,剛解放那會兒發的,”
老馬把票子擱在桌子上,
“我小時候好像見過兩張,那時候物價飛漲,錢不值錢,買個燒餅都得論萬。後來幣制改革,這版就作廢了,按一萬換一塊,收上去不少,再後來就沒再見過了。”
他抬眼看向王霖:“這玩意兒,擱現在就是張廢紙,銀行都不給兌了,你收它幹啥?八條喇叭褲,好幾十塊呢。”
王霖沒接話,又拿起那張壹萬圓仔細看了看。
頭一版人民幣……
停止流通幾十年了……
具體值多少,王霖沒譜。
但是但“頭一版”、“停止流通”這幾個詞湊一塊,在2025年肯定值錢。
想到這裡,王霖樂了。
“馬主任,謝了。我心裡有數了。”
回到櫃檯時,那男人趕忙湊過來,“咋樣,能換不?”
“你這張票子,是老物件,不假,但擱現在,確實不能花了。”
聽到不能花了,男人當時就急了。
“你們可是說好的能用舊票子換……”
“別急……”王霖打斷他,“你要是真想換,這張票子,我能給你換三條喇叭褲。”
“才三條?”男人瞪眼,“我這可是一萬元!”
王霖翻了個白眼,
“就算他是10萬也不能花了,你拿去銀行,人家頂多按老規矩,給你兌一塊錢,三條喇叭褲,還二十四塊呢。”
“三條喇叭褲還24塊錢呢!”
男人訕訕地笑了,咂咂嘴。
他本來就是碰碰運氣,沒想到真能換。
“成,三條就三條!我換了!”
王霖點頭,讓王保山給他拿了三條褲子。
男人接過褲子,摸著那挺括的褲腿,咧開嘴笑了,臨走前還扭頭問了一句:“那……我家好像還有幾張別的樣兒的,你們還要不?”
“拿來看看再說。”
男人揣著三條簇新的喇叭褲,心滿意足地走了,留下王保山幾個對著那張壹萬圓嘖嘖稱奇。
“行了,別瞅了。”王霖拍拍手,把幾人注意力拉回來,“保山,下午咱倆早點收攤,讓鐵柱他們看著就行。”
“咋了霖哥?”王保山問。
“明天一早,帶嬸兒去縣醫院。”
“明天就去?”王保山撓撓頭,“這麼急?”
“趕早不趕晚。”
王霖沒細說,他心裡有個顧慮。
那個限制他出行的空氣牆”到底咋回事?
上次他能去小溝村見著老馬,是因為王招娣,還是因為那天老爸也去了小溝村?
他得弄明白。
下午,王霖騎著二八大槓出了村。
他先故意奔著小溝村去,一路順暢。
這證實了小溝村是已解鎖區域。
接著,他調頭,試探性地騎向另一個從未去過的鄰村——李莊。
果然,在村外岔路口,那股熟悉的的阻力又頂了上來,再也前進不了半分。
“果然範圍限制還在,難道是以老爸的活動軌跡為核心的……”
王霖心下明瞭。
為了驗證一下心中的猜測,他調轉車頭回了供銷社,一把拉住王保山:“走,保山,跟我出去一趟。”
“啊?去哪兒?”
“別問,上車。”
這回,載著王保山,那堵無形的牆彷彿從未存在過,風從耳邊呼呼吹過。
這回王霖心裡清楚了。
在這個1982年,他想去其他地方,要麼得他爸王保山先去解鎖,要麼他就得跟他爸一塊兒才行。
這算啥?
父子繫結?解鎖地圖?
王霖嘬了下牙花子,這穿越的規矩,真是又怪又死心眼。
“保山,”他掉轉車頭往回騎,“問你個事兒。”
“啥事兒?”
“咱要去縣裡,咋走?”
王保山一愣,眨巴著眼瞅他:“霖哥,你上次去省城,不就從縣裡過的嗎?咋還問我咋走?”
王霖心裡咯噔一下,隨口搪塞:“上次坐同學單位的順風車,直接送到地方,沒注意路。”
“哦……”王保山撓撓頭,也沒深想,“去縣裡啊,那可費勁了。”
他掰著手指頭給王霖數:“咱先得走到鎮上的汽車站,小二十里地呢,騎車快點兒,也得個把鐘頭,到了站,買票,等班車。”
“班車一天就兩趟,一早一晚,錯過了就得等第二天。”
“票還不便宜,一個人得兩毛的。”
“到了縣裡車站,還得再倒一趟公交,或者乾脆腿兒著去你要去的地兒。”
“這一趟下來,光路上,沒個大半天到不了,要是當天想回來,更難,得掐著點兒趕末班車,晚了就得住招待所。”
“所以啊,霖哥,”
王保山咂咂嘴,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一路顛簸折騰,天不亮就得起,車又擠,到了縣裡還得折騰,我怕我媽身子骨吃不消。”
“再說,醫院那地方,她一輩子沒進過幾回,心裡頭肯定發怵。”
“咱……真非得去不可嗎?錢是小事,我是怕她遭罪。”
“去,必須去。”
王霖語氣沒商量,
“明天早點起,騎車載著嬸兒,咱先去鎮上趕頭班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