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老薩滿
張雲川站在一座相對較新、碑文刻著“先妣張門蘇氏晚晴之墓”的石碑前。
風雪捲過碑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他默默取出準備好的香燭紙錢。
在厚厚的積雪中清理出一小塊空地，點燃。
火光跳躍，映照著他平靜無波的臉龐。
秦嶺幻境中。
那場浮生大夢裡溫婉妻子的身影。
與眼前冰冷石碑上的名字重疊。
前世今生，因果糾纏。
他點燃三炷香，插在雪中，對著石碑深深三拜。
沒有言語，只有風雪呼嘯。
賀曲玲靜靜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銀眸低垂。
彷彿也沉浸在這份無聲的肅穆之中。
馬靈兒的魂體在玉瓶中散發出一圈柔和寧靜的靈光。
似乎在安撫著此地的孤寂。
祭拜完畢，張雲川最後看了一眼母親的墓碑，轉身。
目光投向長白山深處那雲霧繚繞、彷彿連線著天穹的巍峨主峰。
“走吧，去雲頂天宮。”
兩道身影，如同融入風雪的孤鴻，再次啟程。
向著那傳說中的“先祖龍興寶地”。
也是他探尋自身前世今生、追尋更高道途的關鍵所在，堅定前行。
越靠近主峰，環境越發險惡。
罡風如刀，捲起的雪沫堅硬如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空氣稀薄而酷寒，足以凍斃尋常野獸。
參天古木絕跡。
只有一些低矮扭曲的寒帶灌木和裸露的黑色嶙峋怪石。
如同巨獸的骸骨，散落在無垠的雪原之上。
張雲川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
時刻掃描著方圓百丈。
元種在丹田緩緩旋轉。
精純的玄陰真元流轉全身，抵禦著足以凍結鋼鐵的酷寒。
賀曲玲更是不懼寒冷。
銀屍本源在神樹氣息滋養後。
與這極寒環境隱隱相合，氣息反而更加沉凝。
“吼——！
一聲狂暴的咆哮撕裂了風雪的嗚咽。
前方一座巨大的雪丘猛然炸開。
一頭龐然大物躍然而出。
它身高近兩丈。
通體覆蓋著晶瑩剔透、如同藍寶石雕琢而成的厚重冰甲。
粗壯如古樹的雙臂捶打著覆蓋著厚厚冰稜的胸膛。
發出擂鼓般的悶響。
猙獰的猿臉上，獠牙外翻。
一雙冰藍色的眼眸充滿了原始的暴虐和飢餓。
死死鎖定闖入領地的張雲川和賀曲玲。
冰晶雪猿。
長白山深處的霸主級兇獸。
力大無窮，冰甲防禦驚人。
更能操控風雪寒氣。
“畜生！”
賀曲玲冷哼一聲，銀眸中戰意升騰。
不等張雲川吩咐。
她已化作一道銀色閃電，主動迎了上去。
五指併攏如刀。
銀輝凝聚於指尖。
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直刺雪猿覆蓋著厚厚冰甲的胸膛。
鐺——！
如同金鐵交擊的巨響。
賀曲玲的銀尸利爪狠狠刺在冰甲上。
竟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冰晶雪猿吃痛，更加暴怒。
巨大的冰晶手掌帶著碾碎山石的力量。
裹挾著刺骨的寒流，狠狠拍向賀曲玲。
賀曲玲身形如鬼魅般閃避。
原地留下一個殘影。
雪猿巨掌拍在雪地上。
轟出一個巨大的深坑，冰屑雪沫四濺。
就在賀曲玲與雪猿纏鬥的瞬間，張雲川眉頭一皺。
神識捕捉到腳下的雪地中。
無數細微的、幾乎與冰雪融為一體的生命波動如同潮水般湧來。
嗤嗤嗤——！
無數細如牛毛、近乎透明的冰針。
如同暴雨般從雪地中激射而出。
這些冰針不僅速度奇快。
更蘊含著一種極其陰寒、能凍結魂魄的詭異力量。
正是長白山另一種令人聞風喪膽的兇物——噬魂冰蟲。
它們潛伏於萬年積雪之下。
群體行動，以生靈的精血魂魄為食。
冰針瞬間覆蓋了張雲川周身。
眼看就要將他紮成篩子。
張雲川眼神一凝，不閃不避。
丹田元種光芒微亮，磅礴的神念瞬間外放。
嗡！
一個無形的、由純粹神識之力構成的“域場”以他為中心驟然張開。
十丈之內，時間流速彷彿都變慢了。
那些激射而來的噬魂冰針。
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膠水，速度驟減，軌跡清晰可見。
“滅！”
張雲川口中輕叱。
神識之力化作億萬根無形的精神尖刺。
精準地刺入每一隻噬魂冰蟲那微弱的核心意識。
噗噗噗噗——！
密集如炒豆般的輕微爆裂聲響起。
那漫天激射的透明冰針。
在距離張雲川身體不足三尺的空中，紛紛爆裂。
化作一蓬蓬細碎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蘊含其中的陰寒魂毒，也被強大的神識瞬間湮滅。
另一邊，賀曲玲與冰晶雪猿的戰鬥也接近尾聲。
雪猿力大無窮，冰甲防禦驚人。
但動作在賀曲玲眼中終究笨拙。
她抓住雪猿一次撲擊落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破綻。
身影瞬間出現在雪猿背後。
凝聚了全部銀屍本源、融合了一絲神樹氣息的右拳。
如同銀色的流星，狠狠轟擊在雪猿後頸冰甲相對薄弱之處。
咔嚓——轟！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伴隨著沉悶的巨響。
雪猿後頸處堅硬的冰甲應聲而碎。
恐怖的拳勁透體而入。
瞬間震碎了它粗壯的頸骨和中樞神經。
冰晶雪猿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眼中的暴虐藍光迅速黯淡。
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砸在雪地上。
震得地面一陣顫抖，徹底沒了聲息。
賀曲玲輕盈落地，銀色的髮絲在風雪中飛揚，氣息平穩。
只有拳頭上沾染的幾點冰藍色獸血迅速被寒氣凍結。
她看向張雲川，銀眸中帶著詢問。
“無妨，繼續走。”
張雲川神識掃過雪猿屍體和地上那層冰蟲齏粉，確認再無威脅。
兩人再次啟程。
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風雪之中。
又前行了半日，風雪稍歇。
前方出現一座如同巨斧劈開般的陡峭山崖。
崖壁下方，一個被巨大冰凌遮掩了大半入口的山洞隱約可見。
洞內似乎有微弱的光芒和……人聲？
張雲川神識悄然探入。
洞內空間不小，燃著幾堆篝火，約莫有二十餘人。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前清式樣、繡著複雜薩滿圖騰的暗紫色錦袍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枯槁。
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銳利，開合間似有幽光閃爍。
他拄著一根頂端鑲嵌著不知名獸骨、掛滿彩色布條和細小骨鈴的法杖。
氣息沉凝晦澀。
周身繚繞著濃郁的、與死亡和自然精靈溝通的古老法力波動。
赫然是一位道行高深的老薩滿！
老薩滿身後肅立著七八個穿著厚重皮襖、腰間挎著彎刀或揹著火銃的精壯漢子。
這些人眼神銳利，太陽穴高高鼓起，氣息沉穩。
行走坐立間帶著軍伍的殺伐之氣。
顯然是訓練有素的護衛。
其餘人等，則是一些揹著行囊、拿著鐵鍬繩索的力夫。
“大薩滿，前方冰瀑就是地圖所示最後一道屏障了。
過了冰瀑，便是‘龍興寶地’的入口。”
一個護衛頭領模樣的漢子，對著老薩滿恭敬地低聲道。
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老薩滿微微頷首。
枯槁的手指摩挲著獸骨法杖，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先祖遺澤，不容外族玷汙。
此番喚醒‘聖靈’，重振龍脈，關乎我大清國祚氣運。
爾等務必打起十二分精神！”
“嗻！”護衛們齊聲低應，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洞外，張雲川收回神識，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前清遺老？薩滿？喚醒聖靈？重振龍脈？目標直指雲頂天宮？
看來覬覦那地方的人，不止他一個。
這老薩滿身上的法力波動。
帶著濃重的死亡與通靈氣息。
修為恐怕已至煉氣還神後期。
甚至觸控到了大圓滿的門檻，是個勁敵。
他暫時沒有驚動對方的打算。
帶著賀曲玲悄然繞過山洞。
繼續朝著那所謂的“冰瀑”方向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