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烏鴉的影子
江平重新看了一遍監控畫面。
灰色轎車消失在格倫科夫附近,但附近的路口不止渡輪碼頭一個。
她可能換了車,可能換了裝,可能根本沒去碼頭。
“長官,我建議把搜尋範圍擴大到格倫科夫周邊十公里。她可能沒上渡輪,換了其他車跑了。”
馬庫斯看了他一眼,對著對講機重複了一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二點四十分,對講機裡傳來訊息。
“康涅狄格州警方報告,渡輪已靠岸。船上沒有發現目標。所有乘客身份均已核對,沒有露西。”
指揮室裡安靜了。
江平閉上了眼睛。
她沒上渡輪。
她在格倫科夫附近消失了。
馬庫斯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盯著那個小鎮看了很久。
“她換了車。”
“一定是換了車。從監控上看不到她的車離開格倫科夫,但人不可能憑空消失。她一定是把車停在了什麼地方,換了另一輛車。”
“也可能是換了裝,步行離開。”
“格倫科夫不大,步行也能走到火車站。她可以坐火車去波士頓,再去加拿大。”
馬庫斯點了點頭。
“擴大搜尋範圍。火車站、汽車站、計程車公司,全部查一遍。”
指揮室裡又忙碌了起來。
江平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
露西跑的時候沒帶多少東西一個旅行袋,一半的衣服,信封裡的錢。
她不是計劃好的撤離。
她是臨時決定的。
是什麼讓她突然決定跑?
江平想到了一個可能性海燕。
海燕跑了,史密斯終止了任務,江平回到了基地。
這些事發生在同一天。露西也許不知道海燕是誰,但她一定有自己的情報渠道。
她可能收到了什麼訊息,讓她覺得不安全了。
她決定跑。
烏鴉給了她錢,她本來就在等指示。
也許“烏鴉”告訴她該走了,也許她自己判斷不能再等了。
不管是什麼原因,她跑了。
江平轉身走回指揮室。
馬庫斯正在打電話。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走到江平面前。
“總部的意思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露西必須抓到。”
“我知道。”
“你有別的想法?”
江平沉默了片刻。
“長官,露西跑了沒關係。她只是一個下線,知道的東西有限。真正重要的是烏鴉。只要烏鴉還在,露西跑不跑都不重要。她會去找烏鴉,烏鴉會安排她出國。我們只要盯著烏鴉,就能找到露西。”
馬庫斯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是說,放鬆對露西的搜捕,加強對烏鴉的監控?”
“不是放鬆。是調整重點。”
“露西的搜捕不能停,但烏鴉那邊也要加碼。她一定會聯絡烏鴉,烏鴉也一定會聯絡她。這是她唯一的活路。”
馬庫斯想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好。我去跟總部說。”
指揮室裡的技術人員還在忙碌。
牆上的螢幕上,紅色的小點代表設卡的位置,密密麻麻地分佈在紐約市的每一個出口。
江平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下午一點十五分。
露西已經跑了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她能跑很遠。
但紐市是一座島,出島的路就那麼幾條。只要設卡足夠密,她就出不去。
除非她有內應。
江平想起了烏鴉進中情局辦事處不用刷卡的那一幕。
那個人在系統裡有很高的許可權,能調動的資源遠超一個普通特工。
如果他出手幫露西,給她安排一條安全的撤離路線,那搜捕就難了。
但江平沒有把這些說出來。
他現在需要的不是猜測,是等。
等露西露出馬腳,等烏鴉現身。
指揮室裡的燈光很亮,照得牆上那些照片反著光。江平盯著露西的照片看了很久,腦子裡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她到底是怎麼發現危險的?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答案就在烏鴉身上。
......
江平回到安全屋時,天已經快黑了。
這間地下室公寓自從史密斯終止落日任務之後就沒人管了,但江平沒有退掉。
鑰匙還在他手裡,屋子裡的東西也沒搬走地圖、傳真機、加密電話,都還在。
史密斯的人沒來收,他就繼續用著。
露西跑了,全城搜捕,但江平知道自己不能回基地待著。
馬庫斯在指揮搜捕,託尼在盯監控,所有特工都在忙。
他幫不上什麼忙,也不需要他在場。
他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把腦子裡的事情理清楚。
江平把燈開啟,脫掉外套,坐到桌前。
桌上的東西還是他走之前的樣子。
工作日誌合著放,筆擱在旁邊,牆上的地圖還釘著。
海燕的照片已經從牆上取下來了,但釘孔的痕跡還在,像幾個小小的黑洞。
他開啟系統面板,看了一眼積分。
350,000點。
露西的支線任務只拿到了一半獎勵,但加上落日任務的150,000點,總數比之前還多了。江平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關掉了面板。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那是從通訊記錄上撕下來的。
上面寫著一個名字約翰·哈里森。
烏鴉的化名。
馬庫斯查過了,這個身份是兩年前建立的,檔案是假的。
建立人的許可權比馬庫斯高,查不到是誰。
中情局內部人員能用假名建立檔案,說明這個人在系統裡有不小的權力。
江平把那張紙放在桌上,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
約翰·哈里森。
一個假名。一個影子。
他要找到烏鴉,就必須查出這個名字背後的人。
但這需要進入中情局的內部系統,他現在的許可權不夠。
馬庫斯的許可權也不夠。
史密斯的許可權夠,但江平不敢問他問史密斯就等於是告訴他,我在查中情局內部的人。
不能問他。
那還能問誰?
江平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白宮、五角大樓、國會情報委員會、聯邦調查局總部。
這些地方都有人能查到約翰·哈里森的檔案,但他不認識那裡的人。
就算認識,也不敢隨便問。
這種級別的查詢一定會留下記錄,到時候烏鴉沒抓到,自己先暴露了。
他把那幾行字劃掉了。
又想到了一個辦法,等。
烏鴉遲早會再聯絡露西。
露西跑了,一定會去找烏鴉。
只要盯著烏鴉,就能知道他是誰。
但馬庫斯已經讓人盯著中情局辦事處的那棟樓了,那個男人沒有再出現。
江平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
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