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聖旨
日頭漸烈，空谷清幽。
趙坤被縛住全身，壓跪在地，他還不知道林川在等什麼，還以為青年是有意讓在此暴曬，折辱於他。可是直到遠處隱隱傳來一道馬蹄奔騰之聲，他才忽感不妙。
那是……
只見峽口處，有人一人身騎黑馬，衣著服飾，俱是館驛的樣式，而他手中還拿著一道明晃晃的聖旨。
趙琨瞳孔一縮，睜大眼睛，嘴嘴唇竟禁止不住地顫抖，發出“嗬嗬”之聲。
可還不待他說話，那名驛使，便策馬奔至眾人面前，先行下了馬，展開聖旨。
眾人立時跪拜。
驛使揚聲而念，他字字清晰，毫無感情，落在這幽靜的山谷中，卻讓趙琨等人的心，格外寒涼。
“奉天承命皇帝，詔曰。
“今靳州刺史金鐸，連同長史、司馬，以及諸縣縣令，貪竟借賑災之名貪腐，剋扣糧食，貪墨銀兩，實乃天怒人怨。
“著即令涉案人等一律停職審查，大將軍林川需立時派人，將其涉案官員押解回京，交三法司會審。此外，靳州一應事務由戶部侍郎王洵暫領，工部侍郎李贇從旁協助，落實賑濟。
“另，靳州團練截殺朝廷命官，實屬謀叛，就地格殺，以示懲戒。若有頑抗不從者，同領此罪。
“欽此。”
驛使將聖旨卷好，遞至青年手，青年神色淡淡，似早有所料。
周遭眾人更是隱隱騷動起來，小聲議論，而趙琨跪在地上，死死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若是現在拿出來的才是捉拿他的聖旨，那林川之前拿出來的是什麼？
“你騙我！”
趙琨揚聲怒嚎，他目眥欲裂，恨不得生啖其肉。
他自詡聰明一世，沒想到居然被這小子用一道假聖旨給耍了，竟叫他被白白捉住，毫無還手之力。
這……實在是奇恥大辱！
他死死盯著林川。
“你好大的膽子，你居然敢假傳聖旨。”
他要求助似地看向周遭的人，看向那個剛剛傳旨的驛使，他連聲嚷道。
“他們剛剛都看見了，林川這小子居然敢拿一道假聖旨出來招搖，此乃矯制之罪，罪同謀逆啊！”
“林川，你完了！你完了！”
可聽到他的話，青年臉上非但沒有露出慌亂之色，反而默了默，露出一抹微妙的笑。
他上前幾步，走到男人跟前，緩緩道。
“假傳聖旨？可聖旨為真，我也並未假傳，這假傳聖旨之事，這是從何說起？”
聽到他的話，趙琨反而笑地越大聲，像是抓到了他的致命把柄。
“你敢做不敢認？剛才那麼多人都看到了，你還想抵賴？”
“抵賴？不如你先看看清楚，這是什麼？”
林川將聖旨遞到他跟前，他徐徐展開，趙琨不以為意地看了兩眼，可等看清聖旨上的內容後，他的神情卻驟然一頓，顯出幾分不可思議。
這聖旨字字清晰，寫的是冊封他為徵北大將軍，命他徵兵支援北境之事，而聖旨上的花紋、印章，還有材質均無錯漏，乃是真正的聖旨。
趙琨驟然反應過來，死死盯著他。
這小子居然拿了一個真東西，跟他唱一出假戲。
他咬牙切齒，道，“就算這東西是真的，那又如何，你假借聖旨招搖，信口雌黃乃是死罪。”
林川嗤笑一聲，“趙琨假傳聖旨中，最重要的是傳這個字，我可曾展開聖旨，虛造內容，跟你說過什麼聖旨上的東西？”
“我拿的聖旨為真，我說的東西，也並沒說是聖旨上的內容，你自己誤會了，怎麼還怪到我的頭上？”
趙琨怒不可遏，“你！你這是狡辯！”
“哼，說到底是你自己太蠢，做賊心虛，亂了陣腳，不然怎麼會被一道念都沒念過的聖旨，而亂了心神？”
“輸不可怕，可要是輸了還強撐顏面，喋喋不休，那就不太好看了。”
趙琨憋屈不已，氣得臉色發脹漲。
他三十有五，卻被一個二十出頭的一個年輕小子，居高臨下地鄙夷，這直接將他的一顆自尊心狠狠的踩到了地上。
可輸了就是輸了，他罪證確鑿，還有聖旨在上，如今趙琨就算是再不服氣，也只能被人壓著死死跪在地上。
林川冷冷一揮手帶走。
趙琨這個團練使，雖然可惡，但只是一道開胃菜。陛下真正想要的，是靳州這些貪官的命。
既然砍了一茬，還砍不斷這些貪官的根，那就只能將他們全都端了，把地徹底犁一遍。
金府之中,金鐸靠在床上,用羽毛逗弄著鳥籠裡的雀兒,雀聲清脆，嘰嘰喳喳，分外動聽，聽得金鐸的心情都輕快了幾分。
見他高興，一旁的幕僚連忙奉上一盞清茶，笑道。
“大人喝口茶，潤潤嗓子。”
金鐸端過茶，抿了一口，品味一番，忽然哼笑道。
“算算時間，趙琨他們應該已經得手了吧？”
趙琨為人老練，下手精準，況且他們又佔著地利，而林川這個愣頭青毫不知情，此時必定已經成了刀下亡魂。
嘖嘖嘖，什麼徵北大將軍，到了他們靳州的地盤。就算是真龍也得淌在泥水裡，變泥鰍，況且這小子原先，不過一草民罷了，得了勢，還真當自己是什麼人物，居然跟他敢跟他叫板，真是不知死活。
一旁的幕僚殷勤附和，笑道，“大人放心，趙大人就未曾失手過，此時他說不定已經提著林川的人頭，來見您了。”
聽到，金鐸又舒爽地呷了一口茶，頓覺身體通泰，哪哪都得勁，就連背上，那隱隱作痛的傷口，似乎也沒那麼痛了。
就當兩人得意之際，府中隱約響起了一連串腳步聲，還有各個房門被踹開的聲音，夾雜著無數奴婢和小廝的驚叫之聲。
“啊！你們是誰？你們想要幹嘛？”
“這裡可是刺史府，你們敢亂來？”
這些聲音，穿透庭院傳進房中，只剩下一陣凌亂。
聽著外面的吵嚷，金鐸皺起了眉，頓生不滿。
這吵吵嚷嚷啊？像什麼樣子？
“你出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
幕僚恭敬行了一禮，緩步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