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設伏
靳州以北,越過涿州、宿州,可直抵北境前線。
此時,晨光熹微,草木含露。蔥鬱密林中,隱約掠過幾聲鳥叫,顯得格外幽深。而此地,便是靳州北上的關口,此地不大不小,呈沙漏狀,中窄兩寬,一出關口,便是一馬平川的坦途。
此時,林川一身軟甲,下了馬,立於青石峽關口前,卻遲遲未進,而是凝目遠望,似在搜尋什麼。
趙琨帶人埋伏在峽谷兩壁之上,屏息凝神,沉默以待。
可底下的青年的卻遲遲未入,不免讓眾人心生焦躁。
趙琨的副手沈毅,隱隱不安。
“大人,這林川忽然停下,會不會發現了什麼?”
劫殺朝廷命官,還是陛下欽點的大將軍,一旦事發,便是死罪。
他本不參與,可一州刺史的命令壓下,還連著京城秦王那根線,讓他不得不低下頭顱。
他只盼快快辦完這樁事,穩穩脫身。
趙琨不滿,“少說胡話,這些時日,我們行蹤隱秘,演練埋伏,怎會被他發現,說不定是這個小子突然內急,不好行路呢?”
“這……”
這也太扯了吧?
可看著老大堅毅認真的面孔,沈毅只能默默將話壓下,不知為何,他心中很是不安。
“大人,你真要下死手?”
“你這小子,今日怎麼回事?我們今日都到這兒了?難道你還想打退堂鼓?我可告訴你,你自己不要榮華富貴,別拉上我,你今日要是敢拖我後腿,斷我前程,看我怎麼跟你算賬?”
看著自己老大被前程富貴迷了眼的模樣,沈毅愈發不安。
那金鐸難道是什麼好相與的?
真上來賊船,為他賣命,那可就再也下不來了?
可看著自家老大一心鑽營的模樣,沈毅只能深吸一口氣,捨命陪君子。
果然,沒一會兒,底下身披銀甲的青年,便帶人緩緩入內。
趙琨呼吸緊張,眼神發緊,等數著時間,看林川走到關口之處,他立即大喝一聲,命弓箭手射擊。
然而下一秒,無數箭矢卻卡在藤牌上。
層層疊疊的藤牌,像包餃子一般,將他們這些人牢牢遮住。
沈毅瞳孔縮了一下,心中闇跳。
他剛才看得清清楚楚,這支隊伍並不是尋常的排列,而是讓盾兵以前後上下各隔一人的方式,遍佈全軍,是以在頃刻間,他們才能護住主力,毫髮無損。
這哪裡是偶然,這分明是早有準備!
沈毅急忙回頭,張唇想要提醒男人,可隨著一聲大喝,石頭滾木轟隆隆落下,無數“山匪”舉著大刀,一擁而下,巨大響聲遮掩了沈毅話,甚至遮掩他的心跳。
不對!不對!有詐!
可是男人已被富貴迷了眼,非要親自摘取首級,向刺史和秦王賣好。
沈毅大聲疾呼,卻換不回男人一個回頭。
風起葉動,“簌簌”之聲,越發明顯。
沈毅愣了兩秒,這才驚得回了神。
這聲似乎不是風吹的聲音。
等等!
他猛然回過頭,忽見身後隱隱躥出數道身影,張開弓弦,對谷中的山匪,也對著他。同時,不遠處也響起一陣悶震如雷的鐵蹄之聲。
沙土飛揚,銀光熠熠。
一群輕騎竟堵死了關口。
而那谷中扛著藤牌,邊戰邊退的軍隊,也立時停下了腳步。
林川一聲大喝,就像排練了無數遍般,盾兵分化而出,將藤牌橫放於胸前,直抵在最前,成為一道堅固的防線,而且那些手持利刃的步兵,則站在他們身後,與趙琨等人對峙。
趙琨一愣,暗暗嗤笑。
這傻子不會想要靠著剛訓練了幾天的民夫,來跟他打吧?
他們雖有人數優勢,可這青石峽狹隘,能容納人數有限,他們堵在關口,與這些新兵幾乎是一對一,砍他們這些沒見過血的新兵蛋子,就跟砍瓜切菜似的。
一旁的下屬,湊近了小聲提醒,“大人,您看……”
趙琨不以為意,還以為他是想提醒自己別硬抗,不耐煩道。
“我知道,等宰了林川,我們就走!”
“不是,大人,您看周圍。”
下屬的聲音發顫,面色惶恐。
趙琨啐了一口,怒道,“你個軟腳蝦,不過多點人也就嚇得尿褲子,你再敢廢話,老者現在就宰了你!”
可他餘光一瞥,卻忽然發現山上似乎多了些人。
他凝目細瞧,不由身形微僵,又往後看去,看見烏泱泱的一群人,立時腿腳微軟,面色青白。
他往後踉蹌一步,差點跌坐在地上,幸好被身旁的人,及時扶住。
“大人,大人,您怎麼了?”
這一聲,在寂靜的山谷裡,不算大,但卻格外清晰。
林川暗暗發笑,他好整以暇地望著不遠處的男人,故意道。
“你就是靳州團練使趙琨吧?”
“你守在此處,可是聽了金大人的吩咐,要送我等一程?”
這個“送”可有兩種意思。
想起自己剛才做的事,趙琨怎麼會不知,林川是故意些內涵揶揄他,但他哪裡敢應?要是承認了,自己是奉金大人的命令,特地“送一程”,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趙琨面色難看,淹了嚥唾沫,強行掩下兇意,擠出一臉笑,朝青年拱手道。
“哎喲,林大將軍,這可是天大的誤會。”
“我等在此進行軍事操練,萬萬沒想到卻礙了大人的路,這實是在下的過錯!是我眼不識泰山,衝撞尊駕,還望大人原諒則個。”
說罷,他躬身長揖,幾乎將腰彎到了地上,態度謙恭至極。
蘇清鳶抱著雙臂,瞧著他的卑微樣,忍不住轉頭吐槽。
“靳州的武將也這麼能屈能伸,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得了天香樓跑堂的真傳呢?”
天香樓是京都第一酒樓,天下聞名。
說他得了跑堂的真傳,簡直是把一介團練使的顏面踩到了泥地裡,還狠狠碾了兩腳。
女子並未揚聲,仿若只是只是純粹吐槽,是真心之言,可正因如此,才顯得越發扎心。
趙琨氣得目眥欲裂,眼角發紅,他惡狠狠抬眼,盯著不遠處紅如烈陽的身影,似乎想要用目光在她身上狠狠戳幾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