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對峙
趙靈汐一怔，她對軍事兵法，只有紙面上的瞭解，如今到了真刀真槍的戰場上，她難免覺得無從下手，如今再被林川這麼一點，心中更加慌亂。
她下意識地朝一旁的兩個老將看去，幾人對她連連點頭，分外贊同。
“是啊，長公主殿下，今日被北絨蠻子打發軟弱，不似往常風格，經林先生這麼一說，我才突然發覺這其中的蹊蹺。”
“沒錯啊，事發緊急，竟亂了我等心神，連這麼淺顯的陷阱都未曾看到，實在是我的失職，還望公主殿下速速下令，令蘇將軍撤退，再以騎兵和盾兵斷後。”
趙靈汐一聲令下，力卒立刻改變揮旗之法，鼓點、號角之聲也接連變動，是撤退之兆。
蘇清鳶一驚，猶豫片刻，眼見高處，林川與趙靈汐還有幾個老將站在一起，她心神大定，立時勒馬轉回，帶著騎兵浩浩蕩蕩，順著還未收緊的包圍圈徑直踏了出去，騎兵和盾兵殿後。
北絨慌亂，急忙追趕，可戰場形勢瞬息萬變，北絨的主帥不過猶豫片刻，蘇清鳶已帶兵融入大軍之中，再難包圍。
北絨主帥不由拍腿大嘆。
實在可惜，如此天賜良機，竟叫他們反應過來了。
可此時再後悔也晚了，眼睛兩軍對峙，若硬拼下去只會重傷，北絨主帥咬咬牙，只能命大軍回撤。
一場浩浩蕩蕩的大戰，就此化為虛無。
此時軍中內亂要緊，軍中眾人心思各異，也無心追趕，只得暫時鳴金收兵，再行商討。
帳內，趙靈汐一手掀起，率先入內，林川和蘇清鳶等人緊隨其後。
周元霸、衛昀嗯等人，見他們好端端出現在這裡，便知北絨的計劃徹底破滅，至於他們想要趁亂逃跑也再無可能，各個面如死灰，失了精神。
趙靈汐冷冷一瞥，“說罷，你們是現在就交代，還是要等我上刑？”
周元霸沒吭聲，衛昀卻忍不住了，悶聲悶氣開口道。
“長公主殿下用刑逼供，這恐怕不合規矩吧？”
“呵，規矩？”趙靈汐抽出利劍架在他脖子上，眸光越發森寒，“你跟本宮講規矩，本宮奉陛下聖旨，特事特辦，便是殺了你也無人可指摘，你還想跟本宮講規矩？”
衛昀面色一灰，再不敢吭聲。
見狀，跪在角落的幾個校尉和副將，此時終於忍不住顫顫巍巍地出聲。
連那大將軍他們都頂不住，他們幾個小人物只會死的更慘，還不如現在早早交代。或許長公主和皇上看在這份上，能寬宥他們的家人些許。
“公主殿下饒命，臣這就說。”
有了一人開口，人心動搖，剩下的人也接二連三地補充起來。
一旁另有書吏，執筆揮墨，將他們的話，一五一十的記錄下來。
而周元霸在其間，沉默無比，卻成了個例外。
……
燭光搖曳，火星嗶剝。
一米八幾的男兒被剝了盔甲，身著一襲中衣，壓在地上，他面色頹然，眉宇間蒙著一層陰翳。
趙靈汐端坐上首，手中把玩著馬鞭，神色冷然。
周元霸涉事頗深，還與謝家謝珩有勾結，趙靈汐思量再三，不得不將他拎出來，單獨拷問。
“周大將軍，顧及你過往功績，本宮給你三分體面，你若痛快地交代了，本宮可向陛下求個情，讓你利落地死。”
周元霸扯了扯嘴角，啞聲一笑，暗含譏諷。
“公主殿下好生大度，你們皇家喝我的血，吃我的骨。將我利用完了，便想將我丟到一旁，如今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自己謀劃。成王敗寇，事已至此，我也無話可說。”
“可你們還想讓我感恩戴德，那實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說罷，他梗著脖子，閉目等死，燭光映照下，竟頗有一副寧死不屈的凜然之相。
趙靈汐甩鞭而起，鞭子在虛空一擊，響聲如雷，殺意凜然。
她直指著周元霸，“你是不是以為我當真不敢動你！”
“要殺便殺吧，反正到這一步我早沒了活路。”
趙靈汐惱極，被男人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做派，氣得說不出話來。
可偏偏男人說的話，又如幾根刺扎到他心上。
誠然，當初北絨進攻，帝王不穩，是他在危難之際擔起重任，穩固了大乾的邊境。朝野上下，心知肚明，是以皇家也從未虧待過他，給他加官進爵，榮華富貴，這樁樁訂件的賞賜便是皇家的態度。
可如今邊境穩了，朝局定了，周元霸一個手握數十萬大軍的大將軍，變成了這帝位之下，最不穩定的因素。
如今帳中，只有一書吏，和林川二人。
她也索性撕破臉，直白說了。
“你說的沒錯，母后和皇帝的確對你有了猜忌的心思，可過往你立功之時，他們從未虧待你，如今你勢大了，他們也只是想著奪你軍權，讓你賦閒在家，從未想過害你性命。”
“難道這是這大乾軍隊不是陛下的，而是你的，奪了你的軍權，那是對你不起嗎？”
周元霸漲紅了臉，咬牙切齒，“公主說的好聽，狡兔死、走狗烹的故事，古往今來數之不盡，我沒有軍權。到時是死是活，是被汙衊還是賦閒在家，那不就是陛下和太后的一句話嗎？”
“你們不願髒了手，自有能吏幹臣替你們做！若真到了那田地，我恐怕連叫屈都叫不出。”
趙靈汐氣得渾身一顫，竟重重拍了一下，扶手跌坐其上。
林川眸光微轉，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竟對周元霸生了幾分憐憫和同情。
周元霸的確做錯了事，可是他的擔憂也不是空穴來風。上位者的憐憫和寬容誰說的準呢？若這件事情發生在他身上，恐怕……
林川搖搖頭，搖掉腦袋裡，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他朝上座，拱了拱手道，“殿下，周大將軍這等從軍之人心智過人，就算用酷刑，恐怕一時半會間也撬不了他的嘴，不如便讓草民試試吧。”
趙靈汐臉色難看，一聲不吭，便是預設了。
林川走出帳外，低語幾句，沒一會兒一個小兵帶著一個身著華麗貴婦人，緩緩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