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心都長成了他的形狀
縣令見祝渺神情嚴肅，還以為她要自己辦的是什麼大事，不成想，竟只是幫忙遮掩身份，他未曾追問一句，當場一口應承下來。
人走後，祝渺轉身回房。
一進門就見那隻著了暗色綢緞裡衣的男人，倚靠在床頭，人已經醒了，面色仍帶著憔悴和蒼白。
令人懼怕的兇戾此刻在他身上再尋不到一分，眉眼間染了笑。
祝渺對上他目光，只覺得像看見夜幕下泛著波光的湖，柔軟得叫她心尖都緊了一瞬。
她走近些：“什麼時候醒的？今天感覺怎麼樣？實在難受得厲害，就再吃一粒藥丸吧。”
這話每每顧訣醒來，總能聽見她問。
疼不疼。
難不難受。
不許逞強。
聽了太多遍，他都能背了，可心裡卻一點也不覺得煩。
“問你話呢。”祝渺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不自在極了。
她抿了抿下唇，錯開眼。
不去看，可其他的感官像被瞬間放大一般。
她清楚地感覺到男人宛如實質的目光仍凝落在自己臉上。
沒移走，就這麼盯著。
“幹嘛呀。”她小聲嘟噥著：“我臉上是長花，還是長草了？”
“長了我。”
低啞的聲音似藏著鉤子。
祝渺猛地看向他，撞入那雙柔軟得醉人的黑眸裡。
“這嘴塞滿了夫君二字，喚得如此嫻熟，怕不是這心都長成了我的形狀。我怎能不多看看？”
祝渺：“……”
她見鬼似的瞪圓一雙眼睛。
怎麼也沒想到，會聽見這麼一句！
臉頰被屋子裡的爐火燒得發燙，連裹在立領中的細脖都氤氳開一層緋紅。
偏生罪魁禍首仍笑吟吟看她。
祝渺梗了半晌，一跺腳：“……你，你竟然偷聽！”
顧訣挑眉：“只隔著一扇門，你又叫得那麼響亮，我便是想裝聽不見，也不行啊。”
說著，他緩緩掃過祝渺的臉頰。
白裡透紅。
瞧著都誘人。
親上去，必是又軟又燙。
可惜，他動不了，她這會兒定也不會乖乖把自己送到他嘴邊。
顧訣壓著失望，聲音更沉了。
“再叫一回？”
可揹著他對外人，祝渺能說得出來，真正到他面前，被他這麼盯著，巨大的羞恥堵在她喉間。
“……不要。”
“就一回。”男人放低語氣。
“我想聽。”
又來了！
又是這副語氣！
祝渺惱得不行，這次說什麼她也不會上當！
僵持片刻，顧訣忽地嘆了聲氣。
“真就這麼難麼？罷了。”
眼中的柔光似被揉散了，他低垂下眼瞼，長睫微顫，在那略顯蒼白的肌膚上打落下一層惹人心疼的暗色。
“從前我尚能逼你，如今這般，倒是想逼，都做不到了。”
假的！
他就是故意裝的！
祝渺握緊拳頭，一遍遍提醒自己。
可目光卻不受控地飄到男人身上。
看著他未繫好的裡衣下，鑽出來的繃帶，被固定著無法移動的左肩。
還有那隻輕搭在腰腹，緊緊纏繞包紮起來的右手。
耳畔隱隱的彷彿又聽見那夜他抱著自己，被軟劍燙傷皮肉的碎響。
整個掌心幾乎灼裂開。
擦洗時，撕落了一大層皮。
血淋淋的。
而這些，全都是因為自己。
其實他要的真的很簡單。
一個稱呼而已。
他們本也成了親，有了名分，叫一聲也沒什麼吧？
祝渺擰著眉，腦子裡天人交戰。
神色時而鬆動，時而又糾結。
顧訣暗自看著，卻彷彿已經聽見她此刻的心聲。
嘴角悄然彎了彎，又迅速壓下。
“答應過你今後不會再勉強你，剛才的話，你就當我沒說過好了。”
他似收拾好心緒，神色間已不見一絲異樣。
祝渺心頭一顫。
瘋狂搖擺的天平徹底傾斜。
她低下頭，幾縷柔軟的烏髮貼著臉滑落，看不太清神色，可豔紅卻穿透縫隙，宛如初春牆頭悄然鑽出的一朵春桃花。
誰也沒說話。
驟然的安靜讓她胸腔裡的聲音變得無比響亮。
唇顫抖著張開，吐出的聲音又嬌又弱。
“……夫，夫君……”
顧訣瞳孔倏地縮緊，心房被某種東西狠狠擊中，一抹灼熱從他暗淡的眼眸深處衝出來。
他喉間發緊，低低地問：“你喚的什麼。”
祝渺閉上眼：“……夫君。”
聲音比方才大了些，卻依舊顫個不停，攪得顧訣的心潮盪開一陣陣波瀾。
他的呼吸變得粗沉。
即使不看，祝渺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眼神有多燙。
“……行了吧？”
怕他說不行，纏著自己非要她一遍遍喚，她趕忙又補了句：“不許裝沒聽見，我知道你都聽到了。”
顧訣那句想再聽堵在了嗓子眼裡。
他失笑：“過來些。”
祝渺沒動，只小聲問：“……做什麼？”
“想親你。”顧訣聲音很啞，說的坦然又直白。
目光更是赤果果的。
她！就！知！道！
祝渺嚇得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唇，腳下更是接連退了三兩步，險些磕到身後的桌角。
“怕什麼，我又過不去。”顧訣似被她的樣子逗樂，低笑出聲，隨即笑聲又忽地頓住，化作一聲輕嘶。
“怎麼了？”祝渺瞬間放下手。
只見他竟垂目看著胸口，眉心皺緊，又在自己看過去時鬆開，衝她笑笑：“沒事。”
“你騙鬼呢！是不是剛才牽扯到傷勢了？”
她顧不得羞惱，健步衝到床邊，嘴裡訓著：“明知道自己傷得有多重，還一個勁想那些有的沒的！”
“現在好了，弄疼了吧？”
可手指的動作卻分外輕柔。
腰身半彎，輕捉住他微敞開的裡衣邊角，掀開些，把藏在裡頭的繃帶整個露出來。
細細地檢視。
簡單豎起的髮髻在顧訣眼前晃動，依稀能看見些藏匿其中，毛茸茸的短髮。
他喉結微滾：“不是那裡。”
繃帶很乾淨，沒有滲血的跡象。
祝渺擰著眉抬頭看他：“那是傷到哪兒……唔！”
男人猝不及防低頭，貼住了她的唇。
熾熱的呼吸火星似的濺灑到祝渺臉上，她徹底傻住。
直到看見男人眼中得逞般的壞笑才反應過來。
“顧！訣！”
她倏地直起身，一張臉氣紅了。
“你又捉弄我！”
混蛋！
啊啊啊！
他就是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