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你們繼續,繼續
顧訣啞著聲:“想得不得了,只能這樣了。”
“你給我閉嘴!”
祝渺一個字也聽不下去,氣呼呼扭頭跑了。
寒風拍在臉上,一路跑出院子,卻依舊散不去臉頰上的燙。
她在長廊外的石凳坐下來,捻著袖口拍著臉,邊角不經意蹭過嘴唇。
那裡剛才被他親過……
那抹柔軟又灼熱的觸感,彷彿還停留在上邊。
男人滾燙的眼神烙印似的看,刻在她腦子裡。
“討厭鬼!”
祝渺咬著唇,把紅透的臉藏在臂彎間。
她發誓,這次真的不要再理顧訣了!
可這誓言只持續了半日。
到用膳、換藥的時辰,死士如常將托盤送到祝渺跟前。
“藥谷主還在鑽研那些蟲子,晚些再來為主子看診。”
祝渺猶豫了一下,還是虎著臉接過來。
“有聽他說過進展嗎?”她問。
“藥谷主沒說,但這兩日越發不肯見人,整日躲在屋子裡,連送去的飯菜冷了也不見他用。”死士如實道。
“每日也只有為主子、夫人、小小姐看診時,能見著他人。”說到這,死士想起來什麼。
“昨天夜裡藥谷主倒是把西疆那位毒師也叫了進去,不過門鎖著,不許閒雜人等靠近,屬下們也不清楚裡邊的情況。”
祝渺心跳漏了半拍。
藥不死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有法子毒殺那些蠱蟲了?
她腳下微動,迫切地想過去當面問清楚,又擔心自己多想,也怕會打擾了人,只能按下急切。
“守好人,他那邊有任何情況一定要馬上傳信。”
說完,她才端著托盤進院子。
“還以為你氣得不想再見我。”
顧訣倚著床頭,輕笑。
祝渺一見他這模樣,就氣不打一處來。
氣鼓鼓放下東西,喂他用過膳食,又親手給他上藥。
全程任顧訣怎麼哄她說話都不理。
然而當解開他手上包裹的繃帶,看見那些傷口,攢了半日的氣像在瞬間被利刃戳破。
“把這個吃了。”
祝渺開了口,將一粒藥丸遞到顧訣唇邊。
這些傷每日都要換藥,重新清洗傷口,上藥,包紮,以防止傷口粘連感染。
“不用。”顧訣微撇開頭,掃了眼她指尖的藥。
“這藥雖能暫時鎮痛,但吃多了反應也會變得遲鈍,是一把雙刃劍。”
這事藥不死也同祝渺說過。
可是……
她收緊手指。
“會疼的。”
顧訣笑的很壞:“夫人幫我吹一吹,比任何藥都好。”
“你又來!”
祝渺沒好氣地橫他一眼,剛萌芽的惱怒又在瞧見他憔悴的面色時,滅掉了。
“真不要?”
顧訣搖頭。
最痛的時候已經過了。
他是真不喜歡那被藥物影響,感官、思緒彷彿都變得模糊的滋味。
祝渺也知這藥吃多了不好。
“那我儘量弄得快一些。”
她放下藥丸,開始幫顧訣清創。
動作格外小心,他手指每一次繃緊、發顫,都會立刻停下來。
疼是真疼。
可看著她這般模樣,顧訣心裡又湧上一股甜。
既痛又幸福。
過了好久,祝渺才凸出一口濁氣。
“終於弄好了。”
每每幫他換藥都讓她好緊張,比過去做工時還累。
顧訣顯然有些不死心,含著期待的視線落在祝渺唇上。
“真不打算幫我吹一下?”
祝渺一梗,磨著牙:“你這德行改不了了是吧?”
“想親近夫人,是什麼不好的德行麼?”顧訣反問她,語氣意味深長。
“難不成你從沒想過……”
“不想!”
祝渺甚至沒等他說完,便厲聲打斷。
顧訣狐疑地眯了眯眼睛。
“一次也沒有?”
“都說不想了,老問什麼。”祝渺嘟噥著,可腦海中想起的卻是早晨自己跑出去,被那些不受控地的記憶反覆‘折騰’的事兒。
眼神不由得有些閃爍,又怕顧訣看出來,忙扯開話題。
“這是上午送到的信函。”
她從袖中取出書信展開。
顧訣不方便拿,她便念給他聽。
除卻顧承送來的家書,還有些是急需顧訣處理的軍機政務,城備軍排程,衛所營地新置軍備,西邊年關時山匪作亂……
祝渺念得口乾。
“喝口茶,不急。”顧訣低聲道。
等她潤過喉嚨又說:“去取紙筆替我回信。”
“唉?”祝渺呆了一瞬,指著自己問:“我回!?”
“本將如今這模樣,哪拿得動筆?”
她看了看顧訣包得指頭都看不見的右手。
“可是,這些是朝政,萬一被人認出來字跡有問題……”
“都是聰明人,便是看出,誰又敢說出來?”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祝渺還是不想他惹上麻煩。
取來紙墨,顧訣說,她寫。
寫的格外慢,盡力模仿著他的字跡,神色專注,連落下的發垂到桌上,掃進硯臺沾了墨也沒發現。
“兵部的回過了,接下來呢?”
忽然聽不見他的聲音,祝渺奇怪地抬起腦袋。
動作太快,髮絲飄著擦過她臉頰,滑出一道細小黑印。
顧訣彎了彎唇角:“花貓一樣。”
“什麼啊。”奇奇怪怪的。
祝渺腹誹著,見他盯著自己臉不放,下意識伸手一摸。
“……”
“這是意外!”她慌忙擦乾淨染黑的手,又拿起絹帕擦臉,
“你這人,壞死了!看見了都不提醒我!”盡會看她笑話。
“又成本將錯了?”顧訣有些哭笑不得,“方才見你那麼認真,忽然就想到第一次看你練字的時候。”
已經是大半年前的事兒,可記憶不曾褪色,
無論是她抱著孩子蹲在地上,捏著樹枝寫的背影,還是被自己發現,像受驚的兔子突然蹦起來,頭垂得低低的,不敢正視他。
一切都清晰如昨日。
祝渺也記起來:“好意思說呢,從那時候起你就愛欺負我。”
嘴上說著欺負,可她的嘴角卻壓不住往上翹。
那些曾經不那麼愉快的經歷,如今想來,竟只剩下暖得心口發脹的甜。
“欺負?”顧訣咀嚼著這兩個字,似笑非笑:“分明是某些人總在我跟前晃悠,心思不清不白,時刻想著要勾我。”
“誰勾你了!”
“顧小子!”一道急切的呼喊恰時從門外傳來。
藥不死拎著個藥箱,風風火火推開門:“老夫想到辦法……”
話戛然而止。
看著小臉紅透的祝渺,再看看拉長一張臉,渾身冷意肆虐的顧訣。
藥不死暗道不好。
“……呵呵,你們繼續,繼續啊。當老夫沒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