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這是她欠下的債
好在先前收拾行囊時,大多藥物都已提前搬運上馬車。
取了藥,藥不死先將麻沸散用到顧訣身上,隨後又用調配好的藥汁替他擦洗傷處。
哪怕知道有麻沸散,顧訣不會感覺到疼,可親眼看著那些燒裂的皮膚被藥不死小心地剝下,祝渺只覺得心跟刀子捅一樣疼。
如果她能再有用一點,顧訣哪裡會傷得這麼重?
這些都是為了保護她啊……
她紅著眼,強忍住不在顧訣面前哭出來,不想讓他在這種時候還要分神安慰自己。
坐在邊上端著藥汁,更換溼帕,儘可能多幫上些。
藥不死處理完傷口,能縫合的都縫上,又為顧訣固定了左肩的骨頭。
“燒傷藥老夫手裡沒有,還得配。”
索性需要的藥材鎮子上都有。
在抵達府衙時,東西就已被衙差緊急尋來。
藥不死搗碎後貼敷在顧訣身上。
入睡前好好的人,被一層層繃帶裹著。
顧訣睜醒來時,麻沸散的藥性已經過去,渾身疼痛難忍。
“是不是很疼?”
祝渺守在邊上,見他皺了眉忙將備好的藥丸送進他齒縫。
“這是藥谷主連夜弄的,吃了能讓你好受些。”
她眼睛紅通通,滿是對顧訣的心疼。
見狀,顧訣故作輕鬆地笑笑,目光掃過身上的痕跡:“本將如今倒真成粽子了。”
聲音沙啞得厲害,有氣無力的。
祝渺聽得心裡難受:“都成這樣了,你還有心情說笑。”
“不笑,難不成要為夫哭給夫人看麼?”顧訣打趣她,瞥見她面上的憔悴,又不自覺淡了神色。
“我無事,養一陣就好。”他眼裡泛著心疼,“你也傷著呢,不必時刻守著我。”
祝渺搖搖頭,端起一旁的瓷杯,用絹帕浸溼,小心地抹在顧訣唇上,替他潤口。
“我這點傷沒什麼的。”
顧訣心中的疼惜更深了。
“此事怪我大意,當初烏天尋到屍體,我未曾親自查探,這才會讓沈玉鑽了空子。”
那具女屍毀了容,腦後的傷勢和高處砸落也吻合,又在河中一路漂浮,尋到時屍首毀壞得厲害,再加上腿上的箭傷,衣物,身形都讓烏天以為那就是沈玉。
“若我再謹慎些,命烏天將屍首帶回城,昨夜的事斷不會出現。”
“這哪能怪你。”祝渺輕聲說,“誰都想不到她摔下山崖竟然還能有命活著。”
她不怪,顧訣卻深感自責。
“萬幸你和寶寶沒事……”
昨夜顧不上,如今想起來他才感到陣陣後怕。
“我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祝渺放下瓷杯,點住顧訣眉心,把那隆起的小山包揉散。
“別想了,現在最要緊的是把傷養好。”
顧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低應了聲。
“寶寶眼下如何?可有醒過來?”
“醒了,”祝渺說,“但她被煙傷著了,懨懨的。醒了沒一會兒就又睡下了。不過藥谷主說這是正常的,多給草兒些時日,慢慢會好起來的。”
“還有烏雨他們,受傷的人都已經處理過傷勢,除了幾個衝進後院救人的將士傷得厲害些,其他人都只受了些輕傷,人都安頓在衙門後邊,縣令撥了人,寸步不離照顧著呢。”
她把後來發生的種種說給顧訣聽。
“我們的人一個也沒少,只是可惜了客棧裡那些人,雖然將士們拼命去救,但還是沒能讓所有人都活下來。”
沈玉真的太狠,不光是樓上廂房,連後廚那些人歇息的屋子也被她做了手腳,一場火燒沒了整整六個人!
“早晨的時候縣令派衙差從廢墟里找著了他們的屍首,但已經辨不出誰是誰。他們的家眷領了屍,我也託縣令幫忙厚葬,每戶人家都給了一筆銀子……”
祝渺有些說不下去。
她做再多,也不能讓無辜枉死的人活過來。
六條人命。
六個家。
她至今都忘不了晨間那些家眷在公堂上撕心裂肺的哭聲。
那是再多的錢財也抹不去的傷痛。
那些人本不該死。
要是她能更謹慎一點,早些認出沈玉,早些發現客棧的異樣,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這是她欠下的債,那些人都是被她牽連的。
顧訣也在同時暗淡了眼眸。
“我會讓衙門查清他們家中的情況,妥善安置,護他們餘生無憂。”
祝渺紅著眼點頭。
顧訣傷得太重,需靜養,回城的日子只能延後。
衙門根據祝渺提供的訊息,嚴查沈玉生前的軌跡,很快便查到她在何處購入白磷火石粉,賬本上留有記載,管事也記得她。
人證物證俱在,縣令貼了告示,公開了客棧失火一案的真相。
祝渺聽說沈玉的屍體被憤怒的家眷從義莊裡拖出來,砸得稀爛。
毀屍本該是重罪,但衙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查不究,全城老百姓更是拍手稱快。
“死的好!”
“這種黑心肝的狗東西玩意就該千刀萬剮才好。”
甚至有家眷跪在衙門外,希望衙門不追究顧訣殺人一事,當時在場的人不少,他們紛紛站出來,作證是沈玉持刀行兇在先。
縣令猜到顧訣身份不一般,正愁如何平息這殺人的案子,百姓們這麼一鬧,正好給他遞了梯子。
“請夫人轉告屋中的貴人,此案已有定論。還望貴人安心養傷,不必再為此事傷神。”縣令找上祝渺,將結案的卷宗恭敬交到她手上。
祝渺道過謝:“有勞大人。”
縣令連忙罷手:“份內事,都是下官該做的。”
“還有件事要麻煩大人。”
縣令愣了愣:“不知是何事?”
“我夫君需靜養,也無意叫旁人知曉他的身份。顧家軍藉助於此一事,請大人莫要聲張,以免擾了夫君的清靜。”
顧家軍現身此地一事一旦傳開,皇城勢必會收到風聲。
顧訣有傷在身,又在大庭廣眾下殺了沈玉,雖說結了案,但祝渺還是擔心宮裡那位會趁機大做文章。
那人工於心計,即便受制於毒藥,明著或許不敢做什麼,可背地裡就不一定了。
她必須把這隱患提前掐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