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沈玉之死
夜風捲著火星吹過。
腥甜的氣味兒在空氣裡飄蕩開。
“殺,殺人了!”
遠處的百姓在短暫的震驚後,驚撥出聲。
人群裡已經有人倉皇跑向衙門報官。
祝渺沒注意,吃力地扶著顧訣,抓住袖口堵住他傷口。
袖子很快便被血染紅。
連她的手掌都被殷紅溼透。
顧訣極輕地搖了搖頭。
他已沒有說話的力氣,只能用眼神安撫祝渺。
誰也沒去看地上的沈玉,她就像被遺忘在路邊的一條狗。
直到她出聲:“……你……剛剛是故意的……咳!”
猛地一聲嗆咳,血水瞬間從她嘴裡湧出來。
聞言,顧訣緩緩垂首,眼神滿是譏諷,像是在說:你到現在才知道?
沈玉瞪大眼。
果然是這樣……
根本沒有所謂的低頭,顧訣說的那些話不過是為了引走她心神,甚至連他的妥協都是假的!
他在給祝渺爭取動手的機會!
而自己竟然愚蠢到真的相信了!
她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眼中充斥著不甘和怨毒,手艱難地抬起,抓住顧訣衣襬。
想告訴他,別得意!
想說自己沒輸!
孩子!
他們的孩子還在火海里!
就算是死,她也要帶著那個野種一起死!
就在這時,頭頂上忽地有破空之聲傳來。
祝渺猛地抬起頭,瞳孔中倒映著上方一道道破窗而出的黑影。
“那是……烏雨!”
還有烏天和多名死士!
他們從樓上各廂房的位置飛出,身影狼狽,全是被燻黑、燒傷的痕跡。
“他們還活著!都活著!草兒呢!?”祝渺拼命找尋。
“小小姐在這兒。”烏雨堪堪落地,腳步有些踉蹌,卻仍第一時間回話。
她疾步走過來。
離得近了,祝渺才注意到她懷中抱著的小薄毯。
烏雨緩緩掀開,一個小小的人兒露出來。
“草兒!”
祝渺眼眶一熱,瞬間哭出聲。
“她沒事……顧訣,我們的寶寶沒事!”
顧訣倚著她,盯著草兒,悄然紅了眼角。
只有沈玉仿若被雷擊中般,整個人徹底呆住。
沒死……
那野種竟然沒死!!!
不!
不!
她的身體痙攣般抽搐著,呼吸越來越急。
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瞪著烏雨懷中的孩子。
攥著顧訣衣襬的手緩緩落下,表情徹底定格。
到死也沒合上眼。
……
客棧徹底被火海吞噬。
顧家軍護著藥不死和西疆毒師在房屋轟塌的前一刻,衝出來,也帶出了後院好幾名無辜遭難的幫廚、雜工。
藥不死灰頭土臉,氣都顧不上喘勻,一出來便蹲在地上,把手裡緊抓的藥箱開啟。
一個個琉璃瓶歪歪斜斜倒在裡頭。
他數了數,隨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還好還好,蠱蟲都在,沒什麼閃失。”
他們耽擱這麼久,就是為了從火海中搶出這些玩意兒。
“這要丟了麻煩可就大了。”藥不死長鬆一口氣。
祝渺也穩住了情緒,著急地喚他:“藥谷主,您快幫忙看看顧訣和草兒。他傷得很嚴重,草兒也不知為何一直沒有動靜。”
從被烏雨抱出來,草兒就一直像睡著了一樣。
可平日裡稍微一點動靜,她就會驚醒的。
藥不死聞言撐著膝蓋,在士兵的攙扶下起了身。
人還沒靠近,地面突然震動。
一陣陣馬蹄聲從長街盡頭傳來。
當地縣令帶著多名衙差浩浩蕩蕩趕過來,將顧訣等人團團圍住。
地上沈玉的屍體還在。
胸口插著把柴刀。
突然失火,又發生命案,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縣令的臉色很是難看。
他怒喝一聲:“來人,把相關者拿下,押回衙門受審!”
顧訣眉心微擰,朝一名顧家軍副將遞了個眼色。
後者當即朝縣令走去。
“你做什麼!”縣令滿臉戒備。
身旁衙差們更是緊握住佩刀刀柄。
副將冷掃過他們,隨後摘下腰牌遞到縣令面前。
縣令滿臉狐疑:“這是什麼……”
話戛然而止。
只見那腰牌上赫然刻著醒目的黑狼紋。
縣令雖沒見過顧家軍,可天下誰不知這一支鐵軍?
而這黑狼紋正是他們的標誌!
縣令瞬間變了臉,驚疑不定地看向眼前的副將,又緩緩掃過不遠處的其他人。
喉間陣陣發緊:“你們是顧家軍!?”
副將面無表情地頷首:“我家大人負了傷,需借大人府衙一用。”
“是是。”縣令沒敢問這所謂的大人是軍中何人,甚至沒敢多看顧訣一眼,當即吩咐衙差準備好馬車。
祝渺扶著顧訣上去,烏雨也把草兒送到車上。
“把這些看緊了,這可是關係到那小傢伙性命的東西。”藥不死將藥箱交給烏天后,便也跟了進去。
顧訣容色蒼白倚靠著車壁。
見他上來,當即看向草兒和祝渺。
他的傷不急,要不了命。
他更擔心的是她們母女,也不知方才摔落時,祝渺有沒有傷到哪裡,還有寶寶……
看著直到這會兒依舊昏睡的孩子,他的眉心狠狠皺起來。
祝渺搖頭:“我沒事……”
“你就聽他的吧,不確定你們娘倆的安危,這小子哪能安心診治?”藥不死邊說,邊捉住她手,給她診了脈。
雖然背部遭到撞擊,又嗆了濃煙,但好在有顧訣護著,祝渺傷得不重。
而草兒……
“小傢伙暫時沒有性命危險,應當是吸入太多濃煙,昏迷了。讓她側躺著,清理乾淨口鼻,先觀察看看情況。”
聽到孩子沒什麼,祝渺長鬆一口氣,立馬照做,隨後又慌忙看向顧訣。
“去幫他把衣裳脫了,讓老夫看看傷。”
她應了聲,小心翼翼地為顧訣褪衣。
傷口和衣裳黏在了一起。
祝渺手抖得厲害,動作輕了又輕。
當上衣剝開,饒是藥不死見慣了病人,也不禁倒吸一口氣。
多處皮膚燒傷開裂。
心口的傷處徹底撕裂開,胸膛上更有被柴刀刻下的猙獰刀口。
而他左肩更是在落地時撞擊到骨裂。
一身的痕跡觸目驚心。
“虧你能撐到現在。”藥不死忍不住咋舌,“這要換個人早該暈死過去了。”
可這人呢?
不止人清醒著,全程更是沒哼過一聲。
藥不死是真打從心底裡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