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跪下來,求我
“顧訣,我的好夫君。你瞧,這世上最瞭解的人,還是我。”
沈玉笑著,一步步逼近,手中緊握的柴刀在火光映照下,閃爍著懾人的寒芒。
顧訣氣息越發冰冷。
破碎袖口下,雙手緊握,不斷有血珠滲出指縫,落在地上。
是沈玉見過最美的顏色。
“痛苦嗎?恨嗎?一個被你辜負,被你當做棄子一樣丟掉的女人,竟然能算計你至此!”
沈玉滿心痛快。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顧訣面色難看,可越是如此,她越覺得快意。
“不單單是你,還有那個野種。你那麼在意她,可她就在這火裡,你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去死。”
火星漂浮在空中。
後方火海中,人聲淒厲。
沈玉彷彿聽到某種美妙的聲音,笑得一雙眼彎成縫。
“你聽,她在哭呢。”
祝渺胸口大痛,像被刀子狠狠剜過。
“沈玉!”
話出口的瞬間,一抹寒芒晃過眼睛。
顧訣扣著她手,拽著她後退半步。
迎頭砍下的柴刀擦著身子落下。
再次落空,沈玉也不失望,她勾唇冷笑道:“夫君對她還真是情深意切。”
目光刀子似的掃過顧訣慘白的面容。
只是動了這麼一下,他唇角再次溢位血漬。
長身微晃,像是一座隨時要崩塌的山峰。
沈玉順勢持刀,抵上顧訣胸膛。
“明明自己都站不穩,還不忘護著她。”
為什麼……
為什麼這樣的好,不能屬於自己!
嫉妒如燎原之火,燒紅了沈玉的眼睛。
她手下止不住用力。
刀刃一點一點壓深。
“不要!”
祝渺叫出聲,卻被顧訣死死抓住手。
指尖輕動,劃入她掌心,極輕地撫動。
這是……
祝渺感知到,臉色微變,忙不迭轉頭。
男人側首朝她看來。
目光隱晦地交匯,又極快地錯開。
他凝眸,沉沉看著眼前的女人。
喉結滾了滾,艱難擠出一句:“……放過她。”
血水漫過唇齒,聲音低啞帶著極致虛弱的輕顫。
那是沈玉從不曾見過的樣子,也是她做夢都想看到的示弱!
她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這麼捨不得她死啊。”
顧訣緊抿住唇角,仿若感覺不到刀子深入皮肉的痛苦。
“……條件。”
每個字都像喉管裡生擠出來。
沈玉昂起頭,看著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她盼了好多年,這一刻終於在他眼睛裡看到了自己!
只有她。
滿滿的全都是她!
沈玉近乎貪婪地看著,低喃:“如果是以前,你這樣看我,多好。”
隨即她手下猛地加重力道。
顧訣緊抿的唇齒間溢位一聲悶哼。
“可為什麼,是要為了這個賤人!我對你不好嗎?我替你操持府邸,處處為你遮掩,你不碰我,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在外人面前保全了你的顏面!不讓你被宮中問責。”
“我做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我那麼愛你!你卻要為這種女人求我!好!你既然這麼在意她,我成全你。”
沈玉咧開嘴。
“不是要我放過她嗎?跪下來,求我。”
祝渺呼吸一窒,不可置信地朝她看去。
“不!不行!你休想!”
沈玉看也不看她,眼中只有眼前的男人。
“怎麼樣?只要你肯,我就饒她一條狗命。”
“顧訣你別信!”祝渺急聲道,手死死抓住顧訣的衣襬。
“你不能這麼做!有法子的!一定有法子的!”
男人沉默不語,目光越過沈玉落在那火海中不斷哀鳴的建築上。
慘叫聲已然聽不見,也不見任何人出來。
“我耐心有限。”
刀刃深入,看著那不斷從傷口裡滾落的殷紅,沈玉笑得更加燦爛。
“你知道的,她逃不掉。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就算你護著,她也肯定受傷不輕。”
“而你現在也只是強弩之末,你護不住她的。還是非要我先拿她開刀,當著你的面殺了她?”
說著,她忽地將目光投向祝渺。
掃過女人煞白如紙的臉龐上,又緩慢地下移,看向她雙手、雙腳……
像是在考慮該從何處下手。
顧訣閉了閉眼,隨後他長吐出一口濁氣。
聲音極輕,卻在瞬間拉回了沈玉的注意。
“夫君考慮好了?”
顧訣睜開眼,眼中一片決絕。
他鬆了手。
祝渺像是感知到什麼,一雙眼突兀地瞪大,哭著搖頭。
可他卻視而不見。
腳下踉蹌著,膝蓋一點一點彎下。
沈玉臉上的笑僵住。
握著刀的手止不住地發抖。
他真的應了。
真的甘願為一個山野村婦,折斷他的傲骨!
這一幕她曾不止一次幻想過。
可當真的發生,她仍舊難以相信。
那個對她不假顏色,任憑她如何引誘,都不肯碰她的男人,卻肯為別的女人做到這一步!
他不是不通情愛。
不是不喜女人的親近。
只是他要的,想的,不是她沈玉!
沈玉瞳孔劇縮,胸膛裡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凝聚翻騰。
她死死瞪著顧訣,全然沒有發現祝渺的哭聲停了!
只聽見破空的一聲銳響,沈玉愕然轉頭,什麼也沒來得及看清,身體就像被沙包擊中,狠狠撞開。
支撐的跛腳失去平衡,就在她摔倒的一瞬間。
“噗——”
柴刀脫手。
利刃翻轉的寒芒刺痛她眼睛,而後無情刺入她皮肉!
一刀斬中心口要害!
“砰!”
她摔倒在地上,表情定格,一片驚窒。
很快,那雙驟然放大的眼睛開始聚焦,倒映出沒入胸口的柴刀刀柄。
疼痛後知後覺地漫開,迅速蔓延過全身。
“顧訣!”
祝渺踉蹌著站穩後,立刻回頭扶住人。
那瞬間奪刀的機會,耗盡了男人積攢的最後一絲力量。
但好在,成功了……
他腳下一晃,脫力般倚在祝渺身上。
“你……你們……”
沈玉張口想說話,可不斷上湧的鮮血堵住了她的喉管。
她瞪著一雙眼,直到此刻仍舊不明白事情怎會發展至此。
明明她早就計劃好一切。
倒在這的應該是他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