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結束了
冰原上,坑邊。
五個人躺在地上。
兩界鏡的碎片散落在身邊,姜硯睜著眼,看著天空。天空從灰黑色慢慢變成了淡藍色。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臉來,陽光照在冰原上,照在黑色的血上,照在碎裂的冰面上,照在五個人身上,照在清衍的屍體上。
“結束了?”趙烈的聲音很虛弱。
“結束了。”姜硯說。
趙烈沉默了一會兒,“那我睡一會兒,太累了。”
他閉上了眼睛。
“趙烈!”秋月姍的聲音在發抖。
“別吵。”趙烈閉著眼,“沒死,就是睡一會兒。”
姜硯爬過去,把兩界鏡最大的那塊碎片貼在趙烈的肩膀上,黑色紋路從肩膀往下消退了一些,至少能撐到回清理者。
韓烈坐在冰面上,看著自己斷了的雙腿,“我的腿還能接上嗎?”
“能。”姜硯說,“孫德海的醫術很好。”
“接上了還能走路嗎?”
“能。”
“還能打架嗎?”
“能。”
韓烈笑了,“那就行。”
玄機子躺在地上,看著自己的斷臂,鐵手斷了,斷口處的皮肉燒焦了,但血止住了。
“師父。”秋月姍跪在他身邊。
“嗯。”
“你的手——”
“本來就是假的,斷了就斷了。”玄機子的聲音很平靜,“但這次,我幫上忙了。”
玄機子的嘴角微微揚起。
芷寒跪在清衍的屍體旁邊,把木劍放在他的胸口。
“師父,您安息。”
清衍的屍體在陽光下慢慢變得透明,他的身體化作無數光點,飄向天空,芷寒仰頭看著那些光點,眼淚流了下來。
遠處,冰原的盡頭,有腳步聲,很多人,太虛宗、散修聯盟、萬法閣的援軍到了。他們跑過來,看著坑邊的一切,看著倒在地上的人,說不出話。
太虛真人走到坑邊,低頭看著坑底的黑暗。
“清衍呢?”他問。
芷寒指著天空。陽光正照在那些飄散的光點上,像無數顆星星在白天閃爍。
太虛真人沉默了很久。“他走得好。”
清理者總部,後山。
世界樹幼苗的葉片還是捲曲的,樹幹還是灰色的,但根鬚沒有死。孫德海蹲在幼苗旁邊,手裡拿著檢測儀,指標在零刻度附近微微顫動。
“它還活著,生命力很弱,需要時間恢復,也許幾年,也許幾十年。”
姜硯坐在幼苗旁邊,把兩界鏡的碎片放在根鬚上。碎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但銀光很弱。
“小樹。”他輕聲說,“謝謝你。”
秋月姍從山道上走來,在他身邊坐下。她的手上纏滿了繃帶,指尖露出來,還能看到傷口。她在姜硯身邊坐下,靠在他肩上。
“姜硯。”
“嗯。”
“門關了。虛空還會再來嗎?”
姜硯沉默了一會兒。“也許不會,也許很久以後才會。”
“多久?”
“說不好。”
兩人坐在樹旁,看著太陽慢慢落山。晚霞在天邊燒成一片紅,和冰原上空的一模一樣,但更溫暖。
“秋月姍。”
“嗯。”
“我們回家了。”
“嗯。”
世界樹幼苗在晚風中輕輕搖曳,葉片還是捲曲的,但有一片葉子的尖尖上,冒出了一點金色……
清理者總部。
趙烈躺在醫療室的床上,左臂纏滿了繃帶,從肩膀一直包到手指。蘇婉清說虛空之力已經全部清除了,但被侵蝕的肌肉和神經需要時間再生,以後可以正常用,但不能像以前那樣拼命了。
“不能拼命?”趙烈看著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左臂,“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你可以動腦子。”蘇婉清單手換藥,眼皮都沒抬。
“我要是會動腦子,還用拼命?”
蘇婉清沒有接話,她把碘伏棉球按在趙烈肩膀上一道還沒完全癒合的傷口上,趙烈疼得齜牙咧嘴。
韓烈住在趙烈隔壁,他的雙腿打著石膏,吊在床尾的牽引架上,他的兩個手下,一個叫大劉,一個叫小劉,不是親兄弟,但長得有幾分像。
大劉坐在床邊削蘋果,削得坑坑窪窪的,小劉蹲在門口磨斧頭,摩擦聲在走廊裡迴盪。
“你們倆能不能消停會兒?”韓烈皺眉。
“大哥,你腿斷了,得補營養。”大劉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
韓烈看著那個被削得只剩核的蘋果,沉默了一會兒。“你這是削蘋果還是雕花?”
“削蘋果。”
“蘋果肉呢?”
韓烈嘆了口氣,接過蘋果核,啃了一口。
玄機子坐在醫療室走廊的椅子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空蕩蕩的左袖上。新鐵手還沒有鑄好,孫德海說需要半個月。
秋月姍從走廊盡頭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她的手已經拆了繃帶,指尖還留著淺淺的疤痕,指甲剛長出來一小截。
“師父。”
“嗯。”
“新鐵手,你想要什麼樣的?”
“能握劍就行。”
“孫德海說可以在上面刻寒冰紋路,和你的功法匹配。”
玄機子沉默了一會兒,“他倒是想得周到。”
“他查了很多資料,說你是萬法閣唯一一個把寒冰劍法練到第十層的人,你的鐵手,也要配得上第十層的劍法。”
玄機子的眼眶有些紅,“你們費心了。”
“應該的。”
芷寒沒有回來,她留在太虛宗了,住在秦芷以前住的那間屋子裡。
屋子很小,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本《太虛劍法入門》,她每天早上卯時起來,去練劍臺練劍。
清衍長老走了,沒有人教她了。但她記得清衍說過的話,手腕要松,不能捏死蝴蝶,也不能讓它飛走。
她一個人住在後山,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練劍,一個人看雲海。
這天下午,秋月寧來了太虛宗。她揹著一個包袱,裡面是柳如煙做的桂花糕和蓮子酥,還有一件新做的棉襖。天氣涼了,太虛宗在山頂,風大。
芷寒在練劍臺上。
“芷寒姐。”
芷寒停下,回頭看著秋月寧。“你怎麼來了?”
“姐姐讓我來的,她說你一個人在這裡,怕你冷。”秋月寧把包袱遞過去,“柳姨做的棉襖,你試試合不合身。”
芷寒接過包袱,開啟,裡面是一件淡青色的棉襖,領口繡著一朵小小的銀色雪花,和她那件裘衣上的雪花一樣。
“好看。”芷寒說。
“你穿上試試。”
芷寒把棉襖套在身上,很合身,像量身定做的一樣。
“姐姐說,雪花的紋路是寒冰紋路,和你的功法也匹配。”秋月寧看著她,“你穿著真好看。”
芷寒低下頭,摸著領口的雪花。“替我跟姐姐說謝謝。”
“後天是周老的忌日,清理者要做祭奠。姐姐說,如果你想去,她來接你。”
芷寒沉默了一會兒,“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