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大海,別格外照顧他
楊國強被楊兵勸回去以後,楊勇癱在院子裡的石凳上。
楊兵把茶杯往桌上一擱。
“笑什麼?事兒還沒成呢,你爺爺答應了,不代表貨就到你手裡了。明天我去找周大海,你在家等訊息。”
楊勇一個激靈從凳子上彈起來:“兵哥,我跟你一塊,”
“你去添什麼亂?周大海那邊我打招呼就行,你跟著去,反倒讓人覺得你沉不住氣。”
楊勇的嘴巴癟了一下,話噎在嗓子裡,到底沒敢頂。
第二天一早,楊兵騎車到了周大海的庫房,周大海蹲在庫房門口跟趙鐵柱對賬,手裡捏著鉛筆頭,聽見車鏈子響抬起頭來。
“兵哥,這麼早?”
楊兵把車支好,走過去在他對面蹲下來。
“有個事跟你說。”
周大海把賬本合上,擱在膝蓋上。
“我有個侄子,叫楊勇,今年十八,想跟著你幹,擺攤賣貨。”
周大海的鉛筆頭停在指尖,他的眼珠子轉了一圈,那種聽見意外訊息時的愣怔在臉上掛了不到一秒。
“兵哥,您侄子……不去上班?不考大學?”
“考了,沒考上。”
“行!兵哥您放心,交給我,您侄子過來,我親自帶,貨源給最好的,攤位給最好的,”
“大海,別格外照顧他。”
周大海愣了。
“這小子腦子活,但沒吃過苦。你把他當普通來拿貨的新人對待就行,該立的規矩立,該罵的時候罵,別因為是我侄子就慣著他。”
楊兵的手從兜裡抽出來,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說句不好聽的,我心裡頭,倒是巴不得他幹不下去。在外面碰幾回壁,知道擺攤不是過家家,到時候老老實實回去找個班上,比什麼都強。”
周大海的眼珠子在楊兵臉上來回掃了兩遍。
“成,我心裡有數。”
楊兵點了下頭,翻身上車。
走出去五六步遠,又回頭補了一句:“他要是犯渾,你直接收拾,不用跟我打招呼。”
周大海目送三輪車拐出巷口,站在庫房門前咂了咂嘴。
趙鐵柱湊過來,小聲問:“誰啊大海哥?”
“兵哥侄子。要來擺攤。”
趙鐵柱的眉毛往上躥了一截。
“楊家的人?”
“嗯。”
趙鐵柱嘿了一聲,臉上那表情跟周大海剛才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少琢磨那些有的沒的。”
回到二進院子的時候,楊勇已經在院門口轉了不知道多少圈了。
“兵叔!怎麼樣?周大海咋說的?”
楊兵把車鏈條掛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成了,明天你去拿貨。”
楊勇的兩隻拳頭在空中揮了一下,差點沒跳起來。
“但有幾個事你記清楚。”
楊勇的拳頭僵在半空,收回來了。
“第一,四合院那邊有個庫房,貨從那兒拿。地址我等下寫給你。第二,周大海那邊的規矩,他說什麼你照做。”
楊勇使勁點頭。
“第三,我在周大海那沒多少面子。你做事小心點,別給我丟人。”
“兵叔,你放心。我肯定不給你丟臉。”
楊兵沒接這話,轉身進了院子。
第二天一早,騎了輛腳踏車找到了周大海。
“周哥?我叫楊勇,是楊兵介紹來,拿貨的。”
周大海端著茶杯,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知道。”
楊勇等了三秒,沒等到下文,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擱。
“兵叔說……我可以過來,”
“你急什麼?擺攤不是你想賣就賣的。貨物品類、定價規矩、攤位劃分、跟城管怎麼周旋、遇上砸場子的怎麼處理,你哪樣懂?”
楊勇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先學。”
周大海扭頭衝庫房裡喊了一嗓子,“程建!”
一個三十來歲的瘦高個從裡頭探出頭。
“帶他三天。所有品類、價格、規矩,全教會了再說擺攤的事。教不會,退回去。”
程建應了一聲,衝楊勇招了下手。
楊勇跟著程建鑽進了庫房。
接下來三天,楊勇像塊海綿一樣往腦子裡灌東西。
每天晚上回到二進院子,他就趴在偏房的桌子上拿紙筆默寫白天學的東西,寫完了自己再背一遍。
第三天傍晚,程建回來跟周大海交了底。
“這小夥子行。學東西快,嘴皮子利索,記性也好,第二天我隨便抽他一個品類的價格,他全答對了。”
周大海嗯了一聲,手指在膝蓋上彈了兩下,楊兵說不用格外照顧,那是楊兵的話。
但周大海有自己的分寸,楊兵的侄子,真要在自己地盤上出了岔子,傳出去他還怎麼混?
面子上不罩著,底下還是得兜著。
“春水街靠東頭第三個位子,空出來兩天了,給他。”
孫志剛挑了下眉,那個位子,緊挨著十字路口,人流量是整條街上數一數二的。
“另外,先賒貨。賣完了再交款。”
孫志剛心裡門兒清,嘴上沒多說,點頭走了。
第四天一早,楊勇正式出攤。
天剛亮,他就蹬著借來的三輪車到了春水街,攤位支起來,貨物擺好,襪子按顏色碼成一排,毛巾疊成方塊壘在後頭,幾雙運動鞋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開張頭半個鐘頭,沒人。
楊勇站在攤子後頭,兩隻手搓來搓去,看著路上的行人走過來又走過去,愣是沒一個停的。
旁邊賣瓜子的老大爺瞅了他一眼,樂了:
“小夥子,嘴巴張開吆喝啊,你杵在這兒跟電線杆子似的,誰知道你賣啥?”
楊勇臉一紅,清了下嗓子,扯開了喊。
“襪子!全棉襪子!一雙三毛!買三雙送一雙!”
嗓門是真大,整條街都聽見了。
頭一個客人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媽,站在攤前翻了半天襪子,挑了兩雙又放下一雙,問能不能便宜。
楊勇手忙腳亂地算了半天價,最後多饒了一雙進去,大媽笑呵呵地走了。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賠了五分錢。
第二個客人問毛巾多少一條,楊勇報了價,對方嫌貴要走,楊勇想起程建教的,趕緊喊了一句您再看看這種的,一等品,廠裡直供,把中檔的往前推了推。
客人折回來摸了摸手感,掏了錢。
到中午的時候,楊勇的額頭上全是汗,嗓子也啞了,但手裡攥著的零錢越來越厚。
下午三點左右,他就已經完全不磕巴了。
收攤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楊勇蹲在路燈底下數錢,手指頭翻了三遍,越數眼越亮。
刨去成本,二十三塊七。
二十三塊七!
楊勇把錢揣進懷裡,蹬著三輪車直奔周大海的庫房。
庫房門口的燈還亮著,周大海坐在桌前對賬,見楊勇風風火火地衝進來,臉上掛著汗和笑,活像剛打了場勝仗。
“周哥!貨款!”
楊勇把一疊零錢放在桌上,數目清清楚楚,分文不差。
周大海拿過來點了一遍,擱到抽屜裡。
“賣了多少?”
“刨去成本,淨賺二十三塊七!”
周大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第一天,這成績,在新人裡頭算得上拔尖了。
“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