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爺爺,我真不是讀書的料
楊兵在鵬城待了兩天。
第二天下午,孫志輝把他和程建約在了辦公樓的小會議室裡,桌上鋪著兩張紙,一張畫著個圓形圖示,裡頭嵌了個變體的風字;另一張是個六邊形的框架,中間寫著“HY”兩個拉丁字母。
“紡織這邊叫清風,寓意清清爽爽,穿著舒服。商標圖案還在改,大概就是這個方向。”
他又把鉛筆移到第二張上。
“電子那邊,環宇。孫總起的名。”
孫志輝在旁邊翹著二郎腿,嘴角掛著三分得意,“環宇科技,聽著就大氣,往後要是做到國際市場上去,這名字也撐得住場子。”
楊兵掃了兩眼,沒什麼意見,名字這東西,叫什麼不重要,關鍵是貨好、渠道通,叫張三牌也一樣賣得出去,只要質量過硬。
“行,就這麼定。”
孫志輝等的就是這句話,把兩張紙收了,往公文包裡一塞。
程建從椅子上站起來,翻開手裡的本子,“楊先生,您要的東西,電子元器件、量具、檢測裝置,加上紡織類的成品布料和輔料,全部到齊了。”
楊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程建做事確實利索。
“東西現在放哪兒?”
“分散在三個地方。”
楊兵皺了下眉,分散不好取,也不好查,“幫我租個倉庫,全歸到一處。我過去驗完貨,統一發走。”
程建翻了下本子上記的幾個地址,“蓮塘那邊有個小倉庫,月租不貴,三天前剛空出來。我下午去談,晚上之前把東西調過去。”
“成。”
第三天上午,楊兵騎著程建安排的腳踏車,到了蓮塘那間倉庫。
鐵皮門推開,裡頭碼得滿滿當當,紙箱子摞到屋頂,木箱子靠著牆,還有幾臺用防塵布罩著的檢測裝置擱在角落裡。
楊兵把門從裡頭拴上了。
他在箱子之間走了一圈,用手掌拍了拍幾個紙箱的封口,確認沒拆過。
然後,
一念之間,面前的箱子憑空消失了一排。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倉庫裡空空蕩蕩。
楊兵把鐵皮門推開走出去,鎖好了門,把鑰匙揣進兜裡。
他推著腳踏車往廠區方向走,腦子裡過了一遍空間的容量,這批貨加上之前囤的那些,塞得差不多了,得加快出貨速度,騰出空間來。
回到廠區,孫志輝正站在辦公樓門口抽雪茄,見他過來,把雪茄往花壇裡一掐,“驗完了?”
“驗完了。我明天回四九城。”
孫志輝的笑收了半度,“這麼急?好不容易來一趟,多待兩天唄。鵬城這邊新開了幾個工業區,我想帶你去轉轉,說不定有合適的地皮……”
“家裡有事。”楊兵把腳踏車支在牆邊。
孫志輝的嘴動了兩下,那些勸留的話在舌頭上轉了一圈,到底沒說出來,跟楊兵打交道久了,他早摸透了,這個人說走就走,誰都攔不住。
“那我讓司機明早送你去機場。”
“不用,我自己坐大巴。”
孫志輝把手往空中一攤。
回到四九城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楊兵蹬著三輪剛拐進衚衕口,還沒到院門呢,後頭一串腳踏車鈴聲追了上來。
周大海。
滿頭汗,襯衫後背溼了一片,看樣子騎了不短的路。
“兵哥!你可算回來了!”他把車往牆邊一撂,三步跨過來,嗓門壓著但透著急。
“怎麼了?”
“手底下那幫人,快把我煩死了,你走這幾天,庫房裡的貨見底了。襪子斷了兩天,毛巾也只剩下三十來條。擺攤的人天天來問我,什麼時候補貨、什麼時候補貨。”
楊兵把三輪車鏈條掛好,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今晚就補。”
周大海的手停住了,打火機懸在半空。
“貨我帶回來了。今晚我自己去四合院那邊搬,你明天一早過去拿就行。”
周大海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新他沒問貨從哪兒來、怎麼帶回來的,跟了楊兵這些日子,有些事不該問的他從來不問。
“成。明天一早我帶人去。”他那股子焦躁散了大半。
當天晚上十一點,衚衕裡沒什麼人。楊兵一個人蹬著三輪到了四合院。
院子空蕩蕩的,月光從牆頭照進來,鋪了一地白,他把庫房門開啟,站在漆黑的屋子中間。
一念動。
箱子一摞一摞地在黑暗中憑空出現,摞滿了半間屋子,襪子、毛巾、運動鞋、搪瓷缸子,這些是日用品。
還有一些電子產品。
碼完了,楊兵把庫房鎖好,蹬著空三輪迴了家。
第二天一早,周大海帶著人來了,庫房門一推開,幾個人的表情跟見了鬼似的。
趙鐵柱蹲下去拍了拍箱子,確認是實的,回頭衝周大海咧嘴:“大海哥,兵哥這貨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吧?”
周大海瞪了他一眼,“少廢話,搬。”
貨一分下去,那幫人立刻消停了,各拿各的,各奔各的攤位,春水街上又熱鬧起來。
日子一天天過,轉眼到了夏天。
蟬叫得人心煩,楊兵從學校下課回來,剛推開院門就聽見李秀梅在灶房裡跟楊國富唸叨。
“大哥家那邊又來信了,說楊勇這孩子死活不肯複習,天天跟人在外頭瘋跑……”
楊兵腳步頓了一下。
楊勇,堂哥楊志的二兒子,今年十八,該參加高考了。
上回楊國強來家裡吃飯的時候提過一嘴,說這孫子腦袋瓜子不笨,就是坐不住板凳,書本攤開五分鐘就走神,逼急了能把課本從窗戶扔出去。
高考出分那天,楊兵電話響了。
是楊國強打來的。
老頭子的嗓門隔著話筒都能震得人耳朵嗡嗡的,但這回不是高興的那種響,是氣的。
“楊兵!你幫我說說這個小兔崽子!考了個什麼玩意兒,二百八十分!二百八十分他也好意思拿回來給我看!”
話筒裡隔著一層嘈雜,能聽見楊勇在遠處嚷嚷:“我說了考不上就是考不上!你逼我也沒用!”
楊國強的聲音拔得更高:“考不上就復讀!你爺爺我砸鍋賣鐵也得供你再念一年!”
“復讀有什麼用!去年三百零二,今年二百八十,越考越差,再復讀一年,是不是得考到兩百?”
電話那頭咣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拍在了桌子上。
楊國強的喘氣聲粗得嚇人,“你,你說什麼?你再給我說一遍!”
“我不念了,爺爺,我真不是讀書的料。你讓我去學個手藝,我能養活自己。非逼著我考大學……我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