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廠子得有個商標
三百根金條碼在箱子裡，江嬈把印信用紅綢布重新包好，揣進懷裡。
江城蹲在箱子邊上，兩隻手撐著膝蓋，盯著那些金條出了半天神。
楊兵把箱蓋合上，站起身，“搬走。今晚就搬。”
江城應了一聲，兩人一前一後把箱子抬出院門，擱進三輪車斗裡，用舊棉被蓋嚴實了。
衚衕裡沒什麼人，路燈昏黃，只有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三輪車軋過磚縫的聲音咯噔咯噔的，一路送到了二進院子。
箱子搬進堂屋，楊兵從空間裡取了把新鎖，把堂屋門從裡頭鎖了。
江嬈已經拿了紙筆在桌上等著。
她翻開那個印信底下壓著的油紙，上頭用毛筆寫著一列數字，是她爹當年的記賬。三百根，每根一兩，總數對得上。
她把筆擱下，抬頭看楊兵。
“這些錢，全交給你。我弟那邊的投資，你看著安排就行。”
楊兵把那張紙拿過來掃了一眼，江家老爺子當年的底子確實厚。
“行，明天我去港城，正好一塊兒辦了。”
第二天天沒亮，楊兵就出了門。
趙國強的手續果然利索，出境批件和機票下午就拿到了。
楊兵把批件和機票揣進內兜，騎車回家收拾了個小包，跟李秀梅打了聲招呼就走了。
飛機是早班的，飛機起飛、降落。
港島的空氣比四九城潮得多，楊兵拎著包順著通道往外走，一拐出到達口，愣了一下。
孫志輝站在出口正中間，西裝革履，皮鞋鋥亮，旁邊還停著輛黑色轎車，司機站在車門邊上等著。
楊兵的腳步頓了半拍。
孫志輝老遠就看見他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一把握住楊兵的手，搖了三下，“楊兵！可算到了。”
“孫哥親自來？我還以為又是你那個小林。”
孫志輝嘿了一聲，把牌子往司機手裡一遞，攬著楊兵的肩膀往車那邊走。
“小林被我派鵬城去了，正好，我這兩天也有事要去一趟鵬城，咱們先不在港島停了，直接過去。”
楊兵的眉頭抬了半分，鵬城，紡織廠就在那邊。
“什麼事？”
孫志輝拉開車門，側身讓楊兵先上。
“廠子那邊出了點狀況，不是壞事，產能上來了，但銷路得重新理一理。我得過去跟程建碰個頭。”
轎車駛出機場，拐上了開往鵬城方向的公路。
“孫哥，有件事我提前跟你說。”
孫志輝側過頭。
“我內人的弟弟，手裡有一筆錢，想跟著投進來。”
孫志輝的眼珠子轉了一圈，“多少？”
“六十多萬。”
孫志輝腦子裡過賬，“投哪個方向？”
“新開一條線，或者再起個廠子。具體的你來定。”
孫志輝吸了口氣，手掌在褲腿上蹭了蹭，“楊兵，不瞞你說，這段時間我手頭的現金流不太寬裕，再起一個廠子……你要是不急，等到來年開春，我這邊資金回籠了，咱們再動。”
楊兵把汽水喝了半瓶，瓶底往膝蓋上一擱，“不急，錢先放著，你什麼時候適合動，跟我打招呼就行。”
孫志輝的肩膀鬆下來了。
“行，這事我記著，你那位小舅子，信得過？”
“信得過。”
孫志輝沒再多問。
車到鵬城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孫志輝沒讓楊兵去住酒店，直接拉到了紡織廠。
門衛看見孫志輝的車，趕緊拉開鐵門，車開進去，繞過一排倉庫，停在了辦公樓前頭。
程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三十五六歲，個子不高，但精壯，兩條胳膊曬得黝黑，手掌上一層老繭，看得出來是從車間裡摸爬滾打上來的。
“孫總，楊先生，久仰久仰，孫總三天兩頭提您。”
楊兵跟他握了一下，沒多客套。
“飯備好了，邊吃邊談。”
飯桌不大，四菜一湯，白切雞、清蒸魚、炒時蔬，加一個豬骨煲，沒上酒，程建拎得清，正經談事的局，不灌酒。
吃到一半，孫志輝把筷子擱下，從公文包裡抽出幾張紙遞給楊兵。
“把你這回想採購的東西列個單子。零碎的、大件的，全寫上。”
楊兵接過筆，在紙上刷刷列了不少，衣服褲子，鞋，手錶之類的。
寫完遞給程建。
程建一手端著碗，一手接過清單，眼珠子從上往下掃了一遍。
“楊先生，這些東西，在鵬城基本都能採購到……”
他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層掂量。
“但總價不低。粗算一下，全部拿齊，得兩百萬。”
桌上安靜了兩秒。
孫志輝朝程建那張清單瞥了一眼，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地點了點，楊兵這趟帶了多少錢，他心裡有數，一百多萬，撐死了一百五。
兩百萬的單子，缺口擺在那兒。
“程建，清單上紡織類的東西，布料、成衣、輔料，直接從咱們廠子出。賒賬，回頭再結，畢竟這位楊先生，也是咱們廠的另一個股東。”
程建愣了一拍，旋即反應過來，點了下頭。
孫志輝轉向楊兵：“紡織類的扣掉，剩下那些電子產品和裝置，大概一百二三十萬。你手裡的錢夠。”
楊兵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看著孫志輝，“孫哥，這個人情我記著。”
孫志輝端起茶杯抿了口，擺了下手。
“什麼人情不人情的，咱們是合夥，你賺了我也賺了。”
程建在旁邊把清單摺好揣進兜裡。
“楊先生，東西我來籌備。全部到齊大概需要三天，齊了我給您打電話，您過來驗貨提走。”
楊兵應了一聲，隨後開口，“還有件事。”
孫志輝和程建同時看過來。
“廠子得有個商標，現在咱們出去的貨，不管是紡織品還是別的什麼，買家拿到手裡一看，白板。沒名字、沒標識，跟路邊攤的東西沒區別。”
他的目光移到程建臉上。
“你想想，同樣兩件衣服，一件什麼標都沒有，一件縫著牌子。老百姓會買哪個？”
程建的眉頭慢慢擰起來了，不是反對，是在消化。
“再往遠了說，有了商標，客戶認的就不只是這批貨，而是你這個廠子。第一回買了覺得好，第二回還來找你。慢慢做下去，口碑就立住了，固定客源比到處找買家划算十倍。”
孫志輝靠在椅背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眼珠子盯著桌面上那隻茶杯。
品牌。
這個詞在港島那邊不算新鮮，洋人的貨，件件有牌子，從襯衫釦子到汽車輪胎，標識印得比產品本身還講究，但內地這邊，國營廠子靠的是計劃分配，誰管你叫什麼名字？
可現在不一樣了，街面上鬆了，個體戶遍地開花，競爭上來了，沒有辨識度的東西，遲早被淹沒在那堆雜牌貨裡頭。
“楊兵說得對，這事我來辦。商標註冊、圖案設計，港島那邊有現成的門路。”
程建也跟著點頭，臉上那層琢磨的表情散了，換成了一股子做事的勁頭。
“名字呢？用鵬輝？”
“你們商量，這些事交給你們，我就不摻和了。”
孫志輝愣了半拍，旋即笑了一聲，那種被人甩了個大活兒、還沒脾氣的笑。
“行，甩手掌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