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這口枯井底下,藏著一座金山
楊兵沒打擾她們,出了院門,走到衚衕口的公用電話亭,往裡頭塞了兩分錢硬幣,撥了一串號碼。
嘟了三聲,那頭接起來。
“外貿部裝置處。”
“趙處長在嗎?我找他。”
“您哪位?”
“楊兵。”
電話那頭愣了半拍,旋即語氣熱絡了三分:“楊同志稍等!”
聽筒裡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腳步聲,還有一句壓低的,“趙處長,楊兵的電話”
趙國強的聲音從話筒裡炸出來,“楊兵,你可算主動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想通了?”
楊兵的眉頭動了一下。
“外貿部的位子我一直給你留著呢!上回跟你說的那個崗位,我已經跟上頭透過氣了。你要是點頭,下週就能……”
“趙處長,我不是來談調動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那你找我什麼事?”嗓音裡那股子熱絡降了半度,帶上了點不甘心的味道。
“我後天要去一趟港城。機票和出境手續,得麻煩您幫忙走一下。”
趙國強沉了一拍。
“去港城?幹嘛?”
“去取一批貨。”
電話那頭傳來趙國強用手掌搓臉的聲音,“楊兵,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這本事,窩在學校裡教書,簡直是暴殄天物。你要是來外貿部,港城你想去幾趟去幾趟,機票出境證全是現成的。”
“趙處長,機票的事,您幫忙辦不辦?”
趙國強的話頭被截斷了,嗓子裡悶了一聲,“……辦。怎麼不辦。後天是吧?”
“對。”
“行,明天上午手續就給你弄好。你下午來取,還有別的事沒有?”
“沒了!”
“楊兵,你哪天要是改主意了,”
“趙處長,回見。”
咔嗒一聲,電話掛了。
楊兵重新塞了硬幣進去,撥了孫志輝的電話過去。
國際長途接得慢,嘟了十幾聲才通。
“喂?”孫志輝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帶著點回音,像是在空曠的房間裡。
“孫先生,我,楊兵。”
“楊兵!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清單上第一批小件的渠道我已經摸好了,高精度量具和光學檢測儀都有現貨,線切割機得等兩週,”
“清單的事回頭再說。我後天到港城。”
孫志輝的話頓住了。
“後天什麼時候到?我去機場接你。”
“航班時間還沒定,明天拿到票了再告訴你。”
“成。”
電話掛了,楊兵轉身往院子走。
進了院門,灶房的燈亮著。
江嬈站在灶臺前煮麵,楊兵在灶房門口的矮凳上坐下,後背靠著門框,“後天我得去趟港城。”
江嬈的手停了一拍,轉過頭看他。
“去多久?”
“兩三天。”
江嬈把煮好的面撈進碗裡,端過來擱在他手邊的凳子上。
“楊兵,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楊兵端起碗正要扒面,筷子懸在半空。
“我弟那邊,能不能也跟著投一份?”
楊兵的筷子落進碗裡,攪了一下,沒吭聲。
“港城建廠、採購裝置,這些生意你跟孫志輝在做,回頭如果需要追加資金,我弟手裡有東西,不該白放著。”
楊兵把麵條挑起來吹了吹,慢條斯理地吃了一口。
“投資有風險。江城手裡那些黃金,不動它,擱幾年也能翻一番。往後金價只會漲,不會跌。”
江嬈搖了搖頭,“漲也是慢漲。三年翻一番,五年翻兩番,等得起,但沒必要,我弟指著那點老底子,坐吃山空不是辦法,得讓錢生錢。”
楊兵嚼著麵條,目光從碗沿上方掠過去,落在江嬈臉上。
“還有,老宅那口井裡的東西,也該取出來了。”
楊兵的筷子停了。
“行,明天下班我跟你去一趟。”
“我提前跟我弟說。”
“不用。明天當面說。”
第二天傍晚,楊兵下了班,騎車回來接上江嬈,兩人直奔江城那邊。
推門進去,江城正蹲在院子裡的水龍頭底下洗臉,水濺了一地,聽見動靜抬頭一看,先叫了聲姐,又衝楊兵點了下頭。
“姐夫。”
楊兵在院裡的石階上坐下,“城子,有件事跟你說,那口井,裡頭的東西該取出來了。”
江城沒說話,目光落在楊兵身上,帶著一層無聲的詢問。
楊兵繼續開口,“取出來以後交給我,拿去做投資。港城那邊有幾條線在跑,追加資金進去,回報比黃金擱著漲得快。”
江城的喉結動了一下。
“姐夫,你說投就投。”江城語氣乾脆不猶豫。
“不怕虧?”楊兵試了一句。
江城咧了下嘴:“跟著姐夫還能虧?”
楊兵沒接這話,站起來拍了拍褲腿,“走,趁天沒黑透。”
三人來到了井邊,青磚砌的井沿,口子不大,剛夠一個成年人側身下去,楊兵走過去往裡探了一眼,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一股子潮氣往臉上撲。
江城已經從屋裡找了根粗麻繩出來,繞在腰上打了個死結,另一頭系在院裡那棵老槐樹的樹幹上,拽了兩把試了試結實。
“我下去。”
楊兵接過繩子的另一端,雙手攥緊了,“慢點,別急。”
江城翻身坐上井沿,兩條腿垂進去,手撐著磚沿往下溜。
繩子一寸一寸地從楊兵手心裡滑過去,粗糙的麻纖維磨得掌心發燙。
江城的聲音從井底傳上來,帶著迴音,悶悶的:“到了,腳踩到底了。”
“往北邊的井壁上摸。”江嬈站在井沿旁邊,彎著腰衝下頭喊。
井底安靜了幾秒。
然後是指甲扣磚縫的聲音。
“找到了!有個洞,磚頭是活的,能抽出來!”
兩塊磚被抽出來,扔在井底,悶響。
又是一陣摸索聲。
“有東西,是個箱子!不大,但沉得很!”
楊兵把繩子往手腕上纏了一圈,腳蹬著井沿的基石,穩住重心,“繫繩子上,我拉。”
楊兵一手搭在井沿上,另一手攥著繩子往上拽,箱子不算大,但分量壓手,他和江嬈兩個人強拉動。
木箱子從井口露出來的那一刻,江嬈的呼吸急了半拍。
楊兵把箱子搬到地上,又把江城從井裡拽了上來。
三個人蹲在箱子跟前。
楊兵把鎖釦撥開,箱蓋掀開。
裡頭鋪著一層油布,油布底下,碼得整整齊齊的,金條,上頭還壓著個用紅綢布包著的物件,楊兵把紅綢布開啟,裡面是一枚銅質印信,刻著四個篆字。
江嬈伸手把那枚印信拿起來,指腹擦去上面的灰,指尖微微發顫。
“這是我爹的商號印,瑞豐祥記,以前在南邊做藥材生意的時候用的。”
楊兵的目光從印信上移到那些金條上。
三百根。
一根一兩,三百兩黃金,按現在的行情折算,這口枯井底下,藏著一座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