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想家了就拿出來看看
搬了整整一天半,六個人累得腰都直不起來,趙鐵柱蹲在牆根底下灌涼水,孫志剛臉上的灰和著汗,糊成一道一道的。
楊兵掃了一圈,把手往褲腿上蹭了兩把。
“走,全聚德。我請。”
趙鐵柱手裡的水壺差點沒端住,“全聚德?”
“累了一天,不犒勞犒勞說不過去,都跟上。”
六個人面面相覷了半秒,旋即跟炸了窩似的往各自的車上躥。
全聚德前門店,二樓靠窗的桌子,四隻片好的烤鴨端上來的時候,趙鐵柱的喉結動了三下。
“兵哥,這一頓得多少錢?”
楊兵給他夾了塊鴨皮捲餅,“吃你的。”
周大海悶頭扒拉了兩口,忽然放下筷子,“兵哥,下回搬家提前說,我多叫幾個人,用不著跑這麼多趟。”
“沒有下回了,往後安安穩穩住著。”
一桌子人吃得滿嘴流油,連骨頭都啃得乾乾淨淨。
等楊兵回到院子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院門口停著兩輛腳踏車,大伯楊國強的車,還有楊有財的。
推門進去,堂屋裡已經坐了一屋子人,楊國強靠在椅子上,臉拉得老長,楊有財見楊兵進來,咧嘴笑了一下。
楊國富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杯,表情鬆快,李秀梅在灶房叮叮噹噹地忙,楊靜在院子裡追著徐援朝跑。
楊國強先開了腔,“楊兵。”
楊兵在對面坐下,拎起桌上的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大伯。”
“你搬家,這麼大的事,不叫我?我今天是聽你堂哥說的,說你全家都搬了,你是不是覺得我老了,搬不動東西了?”
楊有財插了一嘴:“大哥你消消氣,兵子可能是,”
“可能是什麼?嫌我礙事?”
楊國富在旁邊終於擱下了茶杯,衝楊國強擺了下手,“大哥,你別衝兵子發火。我跟你說實話,連我都沒搭上手。”
楊國強愣了。
“兵子找了六七個人,一天半就搬完了。我早上出門送有福去西山掃墓,回來的時候東西已經碼到新院子裡了,我想幫忙,人家說楊叔您歇著,活兒夠人乾的。都沒給我插手的縫。”
楊國強的嘴張了一下,那股子火氣卡在半路上,不上不下的。
楊兵把水杯擱下,“大伯,不是不叫你。搬家這種粗活,找的都是幹慣了的,人夠了就行。特意把您喊來搬箱子,您才該罵我不懂事。”
楊國強哼了一聲,嘴上沒服軟,但肩膀鬆下來了。
“今天您和有財叔來,是聚一聚,不是幹活的,我媽燉了排骨,江嬈包了餃子。吃完飯我再帶你們看看新院子。”
那頓飯吃到八點多,排骨燉得酥爛,餃子是豬肉白菜餡的,楊有財一個人幹了三碟。
徐有福端著酒杯跟楊國強碰了一輪,老爺子拍著他的肩說出息了,眼眶有點發潮。
蘇婉清破天荒喝了半碗排骨湯,沒吐,李秀梅高興得多盛了一勺。
第二天一早,天剛透亮,楊兵就把所有人從被窩裡薅了出來。
“今天出門,都精神點。”
李秀梅嘟囔:“大清早的去哪兒?”
“照相。”
楊兵從空間裡摸了臺相機出來,上回從港城帶回來的那臺,又從櫃子裡拿了件乾淨襯衫套上,催著楊國富換了件中山裝。
蘇婉清的氣色比前兩天好了不少,嘴唇上總算有了點顏色,江嬈幫她把頭髮攏了攏,別了個髮卡,看著利索多了。
徐援朝被楊靜牽著,小傢伙今天出奇得乖,兜裡揣著兩顆大白兔奶糖,表情很是滿足。
一大家子人浩浩蕩蕩地出了門。
先去的天安門,楊兵給楊國富和徐有福在城樓前拍了一張,兩個當過兵的人站在一塊兒,腰板挺得筆直,跟閱兵似的。
再去的北海公園,李秀梅和雙胞胎坐在白塔底下,江嬈和蘇婉清一左一右站著,楊靜舉著徐援朝蹲在前頭,快門一按,笑得滿眼都是褶子。
拍了二十幾張,膠捲用了大半。
走到景山的時候,楊兵攔了個路過的中年人幫忙拍全家福。
“麻煩您,幫忙按一下。”
那人接過相機,調了調角度。
“看鏡頭,笑一個!”
當天下午,楊兵找了家照相館把膠捲沖洗了,全家福洗了三份,一份掛在二進院子堂屋裡,一份給楊國富老兩口,還有一份用信封裝好,遞到徐有福手裡。
“揣著,想家了就拿出來看看。”
徐有福把信封接過去,翻開看了一眼,照片裡一家人擠在一塊兒,陽光打在每個人臉上,連徐援朝都咧著嘴笑。
他把信封小心地摺好,塞進軍裝內側的口袋裡,貼著心口的位置。
兩天後,蘇婉清去四九城人民醫院報了到,每週三個班,考慮到她自己懷著孕,排班上沒為難她。
徐有福閒不住,蘇婉清上班第一天,他就把前院那塊荒了半年的地翻了一遍。
楊國富路過的時候站在院門口看了半天,嘴裡沒說話,但回去以後跟李秀梅唸叨了一晚上,“有福這孩子實在,不比親生的差。”
李秀梅更不用說了,逢著在衚衕口碰見鄰居,三句話裡必有一句是誇徐有福和蘇婉清的。
一週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
徐有福走的那天早上,天陰著,他蹲在院子裡逗了徐援朝半個鐘頭。
蘇婉清站在門框邊上,手搭在肚子上,嘴唇抿著,始終沒開口。
楊兵騎三輪送他去火車站,路上徐有福坐在後頭。
站臺上,徐有福把揹包往肩上一甩,轉身面對楊兵。
“兵哥,過段時間我申請探親假,爭取趕上婉清生。”
楊兵拍了拍他的肩,“別惦記這些。該幹嘛幹嘛,家裡有我。”
汽笛拉響了。
徐有福攥了攥拳頭,轉身上了車。
徐有福走後頭兩天,院子裡總覺得缺了什麼。
蘇婉清沒說什麼,每天照常去醫院上班,回來照常帶徐援朝。但話少了。
江嬈看在眼裡。
那天傍晚,蘇婉清下班回來,坐在院子裡發了會兒呆,天邊的雲燒成橘紅色,染了半邊牆,徐援朝在腳邊玩螞蟻,她手裡端著杯水,一口沒喝。
江嬈端著碗姜棗水走過來,在旁邊坐下了,“妹妹,喝點熱的。”
蘇婉清接過來抿了一口,目光還落在牆上那片光影上。
江嬈沒急著說話,陪她坐了一會兒。
“他走的時候說想趕上你生,你信不信?”
蘇婉清的睫毛顫了一下。
“我信,他說過的話,從來沒食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