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編制上,副師級
石桌邊,李秀梅端著碗雞湯從裡間出來,擱在桌上,在楊國富身邊坐下了。
她手裡還攥著條帕子,目光往裡屋方向瞥了一眼,嘴唇動了兩下,“兵子,婉清這情況,身邊不能離人。我跟你爸商量了,我們老兩口不搬了,就留在這院子裡頭,白天晚上都能搭把手。等她月份大了、孩子生下來,有我們盯著,你在外頭也放心。”
徐有福的手指攥住了茶杯,“媽,這不行,您跟爸年紀也不小了,再照顧個孕婦帶個孩子,那誰照顧您二老?我本來就夠虧欠了,再把您二老拖累進來,我……”
他的話說到這兒卡住了,喉結上下滾了一圈,手背在褲縫上蹭了兩把。
楊國富悶哼一聲,“說什麼拖累不拖累的,一家人講這些?”
徐有福的嘴唇抿緊了,脖子上的筋繃著,死活不肯鬆口。
楊兵一直靠在椅背上沒動,“都別爭了。”
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
楊兵把手從扶手上抬起來,食指在石桌面上點了一下,“方案改一下,咱們全家和婉清一塊兒搬二進院子。”
他的目光落在徐有福臉上,沒給他插嘴的縫。
“這院子留給你,什麼時候退伍、什麼時候轉業回來,隨時搬進來住。”
李秀梅愣了一拍,旋即點頭:“對,這法子好!”
“兵哥!你一家子搬走,就為了給我騰地方?那我成什麼了?”
“二進院子本來就比這邊寬敞,我早就想搬了。正好趕上你回來,順手的事。”
徐有福的嘴張了合、合了張,臉上那股子犟勁兒還頂著,但話接不上來了。
楊國富瞥了徐有福一眼,“你爹當年在戰場上替我擋了一槍,我這條命都是你爹給續的,一個院子,頂個屁用,更何況,本來就有你一間。”
老爺子語氣跟下命令似的:“就這麼定了,再磨嘰我揍你。”
徐有福站在那兒,喉頭滾了兩下,兩隻拳頭攥了又松。
半晌,他重重吐了口氣,“爸……兵哥……”
他的聲音悶在掌心裡,帶著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啞。
楊兵端起茶杯抿了口,沒再看他。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楊國富把茶杯推到徐有福面前,話頭一轉,“有福,你現在到底什麼級別了?上回打電話你支支吾吾不肯說,今天當面了,總該交代清楚吧。”
徐有福把手從臉上放下來,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把杯子擱下,坐直了身子,“特種作戰大隊,大隊長,編制上,副師級。”
茶杯蓋子碰了一下杯沿,發出一聲細微的叮響。
楊國富的手慢慢放下來,盯著徐有福的臉,他的胸腔裡頭有股子熱氣往上湧。
“好!老徐在天上看著呢,他兒子出息了。”
徐有福垂著眼沒吭聲,下頜線繃得緊。
楊兵在旁邊靠著椅背,手指在扶手上無聲地敲了兩下,這小子比他知道的還猛。
楊國富緩了緩勁兒,把菸袋又摸出來,在鞋底上磕了兩下,聲音沉下來。
“有福,你這趟回來,得去看看你爹媽。”
徐有福的脊背僵了一瞬。
“墳在西山那邊,前年我去掃過一回,碑還好,就是周圍的草長了些,你帶著婉清和大毛一塊去。讓他們認認人。”
徐有福沉了兩秒,點了下頭。
“明天一早去。”
第二天天沒亮透,楊兵就出了門。
騎車到周大海家門口,周大海的腦袋探出來,頭髮炸著,眼珠子還沒聚焦。
“兵哥?這麼早?”
“找五六個利索的,今天幫我搬家。全家搬,東西多。”
周大海眨了兩下眼,腦子轉了半圈,全家搬這三個字的分量不輕。上回不是說只搬楊兵和江嬈兩個人的東西嗎?
但他沒多問。
“半小時到。”
窗戶啪地合上了。
上午九點,周大海帶著六個人蹬著兩輛三輪車到了四合院,趙鐵柱、孫志剛打頭,後頭跟著幾個常幫忙幹活的。
院子裡,李秀梅已經把大半箱子歸攏好了。
鍋碗瓢盆用舊報紙裹著,被褥打成卷兒用麻繩捆實,傢俱該拆的拆、該抬的抬,老太太乾活麻利,連楊雯都被支使得團團轉。
六個人一進院就上手,搬櫃子的搬櫃子,抬桌子的抬桌子,三輪車來回跑了四五趟,到下午兩點多才停下來喘口氣。
東西比預想的多,光李秀梅那些罈罈罐罐就佔了一整車。
“今天搬不完了,明天再跑兩趟,差不多。”
楊兵點頭:“明天繼續。”
另一邊,楊國富一早就帶著徐有福一家出了門,蘇婉清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些,江嬈熬的那碗姜棗水起了作用,至少早飯沒吐。
老爺子坐在三輪車前頭蹬著,蘇婉清抱著徐援朝坐後頭,徐有福騎著輛借來的腳踏車跟在邊上。
西山,那是另一段故事了。
第二天上午,周大海他們又來了。
剩下的東西不算多,主要是些零碎,楊雯的書本文具、雙胞胎的小床、李秀梅藏在灶臺底下那兩壇醃菜。
三輪車在衚衕裡進進出出,動靜不小。
搬第三趟的時候,前院的人終於按捺不住了。
先是隔壁的張嬸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然後是對門的老馬頭蹲在門檻上抽菸,目光跟著三輪車來回轉。
等楊兵從屋裡搬出最後一隻木箱子的時候,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從前院拐過來了。
劉嬸子,她沒找楊兵,徑直走到江嬈跟前,拉住人家胳膊就開了口。
“江嬈啊,你們這是全搬走了?”
江嬈把手裡的包袱擱在三輪車上,轉過身來,“搬了,新院子那邊寬敞些。”
劉嬸子的眼珠子轉了一圈,壓低了聲,“那這院子,空出來了?”
江嬈沒接話,目光往楊兵那邊瞥了一眼。
劉嬸子也順著看過去,小跑兩步湊到楊兵跟前,臉上堆著笑,“楊兵啊,嬸子跟你商量個事。”
楊兵把木箱子往車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灰,“您說。”
“你看我們家那邊,老二結了婚,老三也大了,擠得轉不開身,你這院子要是空著,能不能租我一間?租金好商量,多少都行,”
楊兵搖頭。
“劉嬸子,這房子不是我的。”
劉嬸子的笑僵了半拍,“不是你的?那是……”
“我兄弟的有福的,人家寄存在這兒,我替他看著,租不租的,我做不了主。”
劉嬸子的嘴動了一下,還想說什麼,對上楊兵那雙不帶什麼情緒的眼,到底把話咽回去了。
“那……行吧,打擾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