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第一批貨,可以賒賬
老吳的話落地,屋裡又嗡了一陣,有人點頭,有人撓頭,有人低著腦袋算賬。
這時候蹲在門口的一個矮胖子,劉根,賣了半年襪子的那個,站起來,手在褲腿上蹭了兩把,臉上帶著為難。
“大海哥,我有個事想問。”
周大海看他。
“拿貨……得先給錢吧?”
劉根搓著手指,聲音小了半截,“我手頭沒多少餘錢。要是第一批就得全額付,我怕湊不夠。”
這話一出,好幾個人的目光都聚過來了。
劉根的情況不是個例,在場這些人,多數是苦哈哈出身,走街串巷賺的錢剛夠一家子嚼用,讓他們一把拿出幾百塊錢進貨,確實掏不出來。
周大海把手裡那根菸在桌角碾滅了,掃了一圈屋裡的面孔。
“都是兄弟,知根知底的。”
他的聲音穩當,像是早就想過這茬,“第一批貨,可以賒賬。”
劉根的眼珠子亮了。
“先拿貨出去賣,等錢回來了再補給我,但是,只限第一批。第二批開始,現結。概不賒欠。”
這話說得敞亮,也堵死了後路。
劉根連連點頭:“成成成,夠了夠了。”
旁邊幾個人臉上的愁色也散了。
屋裡的氣氛剛鬆快下來,角落裡一個聲音冒了出來。
“大海哥!”
趙小旺,二十出頭,平時在衚衕口幫人蹬三輪的。
“我表弟,之前想跟著咱們幹,你說人夠了沒位置,這回擺攤,能不能讓他也來?”
周大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能,但新人沒有賒賬。一手交錢一手拿貨。”
趙小旺嘿嘿一笑:“行嘞!他手裡有點攢頭,拿貨的錢夠。”
這個口子一開,跟捅了馬蜂窩似的。
“大海哥,我家那口子也想……”
“我兄弟在通縣,能不能過來拿貨?”
“我小舅子行不行?”
周大海被圍了,一隻手按著桌子,另一隻手點著一個個開口的人。
“行、行、都行,但規矩聽清楚了!新人不賒賬,九折拿貨,自找地盤,出了事自己兜著,別到時候賣不出去來找我哭。”
庫房裡亂哄哄地應著。
拿貨從第二天就開始了。
庫房裡那些紙箱子一個接一個被搬出來,拆封、清點、登記,周大海坐在桌後頭,一手拿賬本,一手拿鉛筆,來一個人記一筆。
想拿什麼東西,各人挑各人的,按九折算好價碼,簽字畫押,拎著東西走人。
到傍晚,想擺攤的人基本都拿完了。
庫房裡只剩十幾個人,三三兩兩地蹲在角落,有的抽菸,有的低著頭不說話。
周大海把賬本合上,目光掃過去。
這些人他都認識,性子悶的、嘴笨的、臉皮薄的,讓他們站大街上扯著嗓子喊走過路過不要錯過,跟要了他們的命差不多。
“你們幾個。”
周大海把鉛筆往耳朵上一別,站起來,“不急。”
十幾個人的目光抬起來。
“春水街知道吧?那條街上擺攤的多了去了,有吆喝得好的也有吆喝得差的。你們有空去蹲兩天,看看人家怎麼賣的。學一學,琢磨琢磨,什麼時候覺得自己行了,再來拿貨。”
有人點了頭,有人面露猶豫,但沒人吭聲反駁。
周大海拍了拍桌子:“行了,散了。”
當晚,周大海騎車到了楊兵的新院子,把白天的情況從頭到尾匯了一遍。
楊兵坐在院裡的石桌邊,手裡轉著個核桃,聽完只說了句,“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他騎著車去了四合院那邊的庫房,從空間裡又補了一批貨進去,種類不多,但量足夠撐一陣子。
碼好了貨,鎖上門,他沒直接回家,往南城拐了個彎。
春水街。
楊兵上回路過這條街還是兩個月前,那會兒兩邊鋪面倒是有,但街上擺攤的稀稀拉拉,五個指頭數得過來。
現在不一樣了。
從街口往裡望,兩邊支著花花綠綠的攤子,油布棚子、木板架子、甚至有人直接鋪塊塑膠布蹲地上賣。吆喝聲、討價還價的聲音、收音機裡放的評書混在一塊兒,熱鬧得跟趕集似的。
楊兵把三輪停在街口的樹蔭底下,手插兜裡慢悠悠地往裡走。
逛了半條街,在一個木板搭的攤位前停了腳。
攤子上頭擺著毛巾、襪子、幾雙運動鞋,還有兩排搪瓷杯子。
楊兵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些貨,是從他那兒出去的,毛巾的花色、鞋子的款式,都是他空間裡那批。
攤主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曬得黢黑,正拿塊抹布擦杯子,瞧見楊兵湊過來打量,立馬堆上了笑。
“哥們兒,看看?襪子三雙兩塊五,毛巾一條八毛……”
楊兵沒搭理那些,目光落在最邊上那雙白底藍條的運動鞋上。
他給的出貨價是六塊,按理說終端零售十塊頂天了。
“這鞋多少錢?”
攤主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伸手拎起那雙鞋,翻了翻鞋底給楊兵看。
“好貨,橡膠底的,耐穿,十四。”
十四。
比他定的零售參考價高了整整四塊。
楊兵臉上沒什麼表情,伸手把鞋接過來,掂了掂,又翻過來看了看鞋底的紋路。
“十四貴了吧,這鞋我在別處見過,頂多十塊。”
攤主的笑收了半分。
“哥們兒,你說的那是布底的吧?我這橡膠底,用料不一樣,你去百貨商店問問,這種款式有沒有十八二十的?我這十四已經是最實在的價了。”
楊兵把手揣回兜裡,轉身要走的架勢做了個七成。
“算了,我再轉轉,”
“哎哎哎,得,你誠心要,十三,不能再低了。”
楊兵回過頭,沒接話,就那麼看著他。
攤主咬了咬牙。
“十二塊五。行了吧?再低我真沒賺頭了。”
楊兵從兜裡摸出錢,數了十二塊五排在桌子上。
“給我包上。”
攤主嘿了一聲,麻溜地拿報紙把鞋裹了遞過來,臉上那笑又堆滿了,“哥們兒下回再來啊!”
楊兵拎著那包鞋往回走,腳步不急不慢。
春水街兩邊的攤子在餘光裡晃過去,賣瓜子的、賣布頭的、修腳踏車的、甚至還有個擺著小人書出租的,各有各的熱鬧。
三年前他剛穿過來那會兒,街上別說攤子了,連個多餘的人影都少見,國營商店的櫃檯後頭售貨員冷著臉,買什麼都得遞票。
現在呢?
光這一條街,少說三四十個攤位,老百姓兜裡有錢了,也捨得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