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利潤的一成,你們三個分
不出兩天,楊國強那邊就知道了,楊兵搬了新院子,老房子騰給了徐有福一家。
楊國強當天傍晚就來問,“有福要回來?”
楊兵點頭,“婉清和大毛先回來,有福那邊走不開。”
楊國強的聲音粗了半度:“那小子,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我這邊有什麼能幫忙的?”
“不用。房子收拾好了,被褥也備齊了。”
楊國強哎了一聲,嗓子裡帶著股子過來人的感慨。
“有福他爹當年跟你爸出生入死的交情,這孩子,咱楊家不能虧了他,你跟你爸說,要是有什麼開銷,我這頭分一半。”
楊兵應了一聲,沒推辭也沒客套。
楊有財那邊是第二天在公社碰見楊國富的時候聽說的,老頭子當場拍著大腿,嚷著要殺只雞給婉清接風,楊國富擺手說還早呢,別急。
但那股子熱乎勁兒,是真的。
徐有福他爹的事,老一輩的人記著。
搬進新院子的第四天晚上。
楊兵和江嬈剛吃完飯,碗筷還沒收,院門被人從外頭拍了三下。
“兵哥!”
周大海的聲音。
楊兵把筷子擱下,起身去開門。
周大海站在門口,臉上掛著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進來說。”
兩人坐在院裡的石桌邊,江嬈從屋裡端了兩杯茶出來,擱下就回屋了,沒多待。
周大海半天才開口,“兵哥,我今天想跟你說個事。”
楊兵端著茶杯沒動,等他往下講。
“最近這兩個月,走街串巷的生意,不好做了,以前整條街就咱們幾個人賣貨,現在呢?到處都是擺攤的,你走這條衚衕,三步一個賣襪子的,五步一個賣鞋墊的,老百姓有了選擇,不像以前似的,你上門了才買,現在人家出門左拐就能挑,誰還等著你敲門?”
楊兵的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想擺攤?”
周大海點頭,“不瞞你說,鐵柱和志剛也是這意思,上禮拜趙鐵柱蹲在南城那個十字路口看了一天,人家一個擺攤的,一天賣的貨比他走三天的衚衕還多。”
他把像是給自己鼓勁兒,“擺攤確實賺得多。人流量擺在那兒,不用你一家一家跑。腿也不累,嗓子也不啞,光站著就有人湊過來看。”
楊兵把茶杯擱下,手指在石桌面上輕敲了兩下,“行,想擺就擺,但不能強求。下頭那些人,誰想擺攤就去擺,誰覺得走街串巷順手,也由他們。”
周大海連連點頭,“那拿貨怎麼算?”
“擺攤的,到我這兒拿貨,零售價打個九折給他們。他們自己出去賣,賺多賺少憑本事。”
周大海的眼珠子轉了一圈,嘴裡算了兩秒,九折拿貨,全價賣出,中間一成的差價就是利潤,賣得多賺得多,賣得少賺得少。
公平。
“成!這法子好,兵哥。比以前那種每天定額跑量的強!”
他話說到一半,臉上的笑忽然頓住了。
手指捏著煙,動作僵在半空。
“可是,兵哥,這麼一改……我和鐵柱、志剛三個人,就沒活兒幹了。”
以前走街串巷,他們三個是頭,底下的人是腿,貨從楊兵這兒出來,經他們手分下去,再由下頭的人跑出去,中間排程、分配、收賬,都是他們仨的活兒。
現在變成各人到楊兵這兒拿貨,各人出去擺攤賣,中間不需要人排程了。
他們三個,等於被架空了。
楊兵看了他一眼,跟了楊兵這麼久,他從沒討價還價過,兵哥怎麼安排他怎麼來。
“利潤的一成,你們三個分。”
周大海愣住了,“什……什麼?”
“每週所有擺攤的人賣出去的貨,總利潤的一成,歸你們三個,怎麼分你們自己商量。”
周大海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一成利潤。
這幾個月的出貨量他是知道的,每週光南城和西城兩片加起來,每週將近一千塊?
三個人分,每人三百多?
一個月一千多塊錢?
周大海的手掌在膝蓋上攥緊了,“兵哥,太多了。”
他站起來,又坐下去,“我、我們仨以前一個月加起來也就拿,這也太……不行不行,用不著給這麼多。”
楊兵把茶杯擱下,靠進椅背裡。
“改成擺攤以後,四合院那邊的貨還得有人看著,以前我另外付你們看院子的錢,往後不另付了,都在這一成裡頭,你們三個輪著值班,貨的進出、清點、防盜,都歸你們管。”
“成,兵哥,這事,我記著。”
楊兵擺了下手,沒讓他把話說得太重,“明天把人召齊,跟他們說清楚。別硬逼,誰願意擺攤就擺,不願意的照舊跑。”
“明白。”
第二天傍晚,周大海把所有人約在了家裡。
一百來號人,擠在家裡,有的蹲著,有的靠著牆。
周大海站在中間那張破桌子後頭,把楊兵的意思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擺攤,九折拿貨,賺多賺少自己擔。
話音落下,屋裡嗡嗡了一陣。
老崔第一個開腔。
“我幹,賣多少憑本事,這不正合我意?以前每天跑死跑活,跟老吳賣得一樣多拿得一樣多,我心裡早就不痛快了。”
他往桌子上一拍:“現在好了,各憑各的能耐,誰也別怨誰。”
角落裡一個瘦高個子,老王臉上露出猶豫。
“可是……擺攤不怕被人找茬?”
老崔斜了他一眼。
“找什麼茬?現在滿大街都是擺攤的,工商的人都管不過來,誰單找你?”
老王還是皺著眉。
“我不是說工商,是那些地頭蛇,以前走街串巷的時候碰見過,西城那片有幾個混混,專收保護費。”
周大海插了進來。
“這事兵哥早打過招呼了。你只管擺你的,有人找事,往上報。”
老王沒再吭聲,但那眉頭還擰著。
另一邊,靠牆蹲著的老吳搖搖頭,“我不幹。”
幾道目光掃過去。
老吳四十出頭,臉上皺紋比實際年齡深,身板瘦小,嗓門卻不小。
“擺攤那玩意兒,大太陽底下曬一天,颳風下雨還得收了再擺、擺了再收,丟人不說,風險也大。貨砸手裡了怎麼辦?賣不掉算誰的?”
他站起來,把褲腿上的灰拍了拍。
“我這人笨,跑慣了街,一家一家地敲門,雖然賺得少,但穩當。每天出去就有數,跑十家能出三四家的貨,心裡有底。”
老崔皺了下鼻子,像是想說什麼,被周大海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行,想繼續跑街的照舊跑,拿貨的價格跟以前一樣。沒人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