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我的意思是，你來外貿部
楊兵目送那飛機消失在視線盡頭。
身後腳步聲響了兩下。
趙國強雙手背在身後，跟楊兵並排站著。
“孫先生走了？”
“走了。”
趙國強點了下頭，目光收回來，落在楊兵側臉上，，“楊兵，我跟你說個事。”
楊兵停下來，回頭看他。
趙國強搓了搓手掌，“你在學校，屈才了，你看這次孫志輝的事，從頭到尾你一個人就辦了，我們部裡十幾個人研究半年沒幹成的活兒，你半個月就給辦妥了。”
趙國強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顯然是想好了措辭的，“我的意思是，你來外貿部。”
楊兵的腳步沒停，繼續往停車的方向走，“趙處長，這事免談。”
趙國強快走兩步跟上來，眉頭擰著，“你別急著拒絕，我說的不是普通崗位，”
“趙處長，我好不容易從工業部挪到學校去，圖的就是清閒，您讓我去外貿部坐班，那我還不如回冶金廠。”
趙國強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這小子，圖清閒？
“再說了，您那邊有什麼事直接找我就行。打個電話的事，我能幫的絕不推辭。何必非得把人綁死在辦公室裡？”
趙國強沉了兩秒，嘆了口氣，“可惜了。”
“楊兵，你要是哪天改主意了，外貿部的門隨時給你開著。”
楊兵笑了一下，沒應承也沒推辭，拍了拍趙國強的胳膊，“趙處長，回見。”
說完騎上車走了，留趙國強一個人望著那個騎車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楊兵在家歇了一下午，他躺在藤椅上閉了會兒眼，腦子裡把這陣子的事過了一遍，電視機廠、鞋廠、裝置採購、何永利那邊的安排，每條線都理順了，接下來就是等。
等孫志輝那邊把第一批小件裝置發過來，等趙國強批地，等工業區的規劃落紙面，難得鬆快。
第二天一早，楊兵騎車到了學校。
剛把車支在車棚裡，還沒進教學樓的門，張山從傳達室那邊小跑著過來了。
“楊處長！”
楊兵停下來看他。
張山跑到跟前，喘了兩口氣，從口袋裡摸出張紙條遞過來。
“前天有人打電話找您，說是您弟弟，叫徐有福。”
楊兵接過紙條，上頭歪歪扭扭寫了個電話號碼，後面備註了三個字：回電話。
徐有福。
楊兵把紙條折了兩折塞進兜裡，轉頭往教學樓旁邊那間有電話的辦公室走，推門進去，裡頭沒人，他把門帶上，拿起聽筒撥了紙條上那串號碼。
響了七八聲，那頭才接起來。
“喂？”
徐有福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
“有福，我。”
“兵哥！可算找著你了，前天打了兩回沒人接，”
“我那兩天不在學校，什麼事？”
電話那頭頓了一拍，徐有福咳了一聲，把嗓子清了清。
“兵哥，是這樣。婉清她……懷了。”
楊兵的手指在話筒上輕叩了一下，“好事。”
“是好事，但我這邊任務越來越重，實在顧不上她和老大，她前陣子申請了四九城軍區醫院的調令，已經批下來了。我想月底把她和大毛送到四九城去。”
楊兵沒吭聲，等他把話說完。
“兵哥，我知道這事麻煩你們，但我實在沒轍了。婉清肚子越來越大，大毛才三歲出頭，這邊又沒人幫忙帶。我想著送回四九城，離你們近，有什麼事也有個照應……”
徐有福的話說到後頭帶了股子不好意思的味道。
楊兵打斷他：“送回來就是了，跟我還客氣什麼，月底是吧？”
“對，二十八號的火車。”
“行，我去接。”
徐有福在那頭嘿了一聲，像是鬆了口大氣。
“兵哥，那我就不跟你多說了，回頭我讓婉清到了以後聽你們安排。”
“成。你忙你的，這頭我盯著。”
電話掛了。
楊兵把聽筒擱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住哪兒是個問題。
自家院子本來就住得滿當當的，再塞進蘇婉清娘倆，轉身都嫌擠。
不過這事他早有打算。
當天傍晚，楊兵回到家的時候，楊國富剛從外頭遛彎回來，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磕菸袋鍋子，李秀梅在灶房忙著，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叮叮噹噹。
楊兵搬了個馬紮在楊國富對面坐下，“爸，有福來電話了。”
楊國富磕菸袋的手停了一拍，抬眼看他。
“他要把婉清和大毛送回來。月底的事。”
楊兵把徐有福電話裡說的情況三兩句交代了，末了加了一句，“婉清懷了二胎，有福那邊顧不上。”
楊國富點點頭，“早該送回來，有福那小子，什麼都自己扛，也不早說。”
李秀梅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鍋鏟，油漬沾在圍裙上。
“有福要回來？”
“婉清和大毛回來，有福不回，住的地方我想好了。”
李秀梅把鍋鏟往圍裙上擦了兩下，走出來，站在灶房門口聽著。
“我之前買的那個二進院子，一直空著，咱們搬過去住。這邊的房子騰出來給有福一家，畢竟本身有一間房子就是有福的。”
李秀梅眨了兩下眼，臉上浮起一層猶豫，“你搬走，那也太遠了吧？”
“不遠，騎車一刻鐘。”
楊國富手掌在膝蓋上拍了一下。
“行。就這麼辦。”
李秀梅張了下嘴，想再說什麼，被楊國富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老頭子嘆了口氣，眼底有點惋惜的味道。
“就是可惜，有福那小子大概待不了多久。部隊上的人，身不由己。”
楊兵沒接這茬。待多久是以後的事，眼下先把人接回來安頓好。
“明天開始收拾東西，我找周大海借幾個人幫忙搬。”
李秀梅這回沒猶豫了，把鍋鏟往灶臺上一擱，轉身進了裡屋，嘴裡唸叨著得把那些箱子先歸攏歸攏。
楊兵出了院門，走到衚衕口的公用電話亭，撥了周大海的號。
響了兩聲就接了。
“大海，我，明天找四五個利索的人到我家來，幫我搬家。”
電話那頭愣了一拍，“搬家？兵哥你搬哪兒去？”
“二進院子那邊。東西不多，半天就完事。”
“成！明天一早我帶人過去。”
楊兵把聽筒掛回去，手插在兜裡，靠在電話亭的鐵架子上站了一會兒。
月底，還有十來天。
夠了。
他轉身往家走，拐進院門的時候，裡屋傳來李秀梅翻箱倒櫃的動靜。
楊兵的嘴角動了一下，沒進去打擾，拐進了西廂房，江嬈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件疊到一半的衣裳，抬頭看他。
“定了？”
“定了，明天搬。”
江嬈把衣裳疊好放進包袱裡，手上動作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