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這小子的水……到底有多深？
第二天上午九點，楊兵到什剎海接了孫志輝，兩人坐張瑞的車直奔外貿部。
車上沒怎麼說話，孫志輝翻著手裡那份清單。
楊兵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眼皮子底下那雙眼珠子卻一直在轉。
今天這場戲，得演好。
趙國強的辦公室門開著，人已經站在沙發邊上等了。
“孫先生！”趙國強快步迎上來，一把握住孫志輝的手，“快請坐。”
三人落座，張瑞在角落裡翻開筆記本，筆尖懸著。
寒暄了兩句，孫志輝把清單從公文包裡抽出來，往茶几上一擱，“趙處長，這份清單我看過了。”
趙國強的身子前傾了兩寸，目光落在那幾頁紙上。
“實話跟您說，楊兵昨天來找我，花了不少功夫勸我，這些東西確實不好辦，風險不小，但既然楊兵開了口，我這面子不能不給。”
他頓了一拍，目光掃向楊兵，“我答應幫忙採購。”
趙國強的手掌在膝蓋上重重一拍，嘴角往上翹了。
“但是。”
孫志輝豎起一根手指，“價格不會低。這些東西本身就貴，走第三方渠道週轉，中間環節的加價避免不了，每多一道手，就多一層成本。”
趙國強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擺了一下，“錢不是問題，孫先生你只管買，資金這頭我來解決，上頭批了專項經費，走的是特殊通道，只要東西能到手，花多少錢都值。”
孫志輝的眉頭鬆了一分，“還有一個問題，運輸。”
他把清單翻到第一頁，手指點著那臺五軸銑床的引數，“這東西三噸多重，體積跟半間房似的，從港城往內地運，走海路到天津再轉陸運，中間任何一個環節出岔子，我都兜不住。”
他攤了下手，語氣坦率得很，“趙處長，買東西我有路子，但運輸這塊，說實話，我沒把握。”
趙國強站起來，走了兩步，揹著手轉了個圈，又轉回來，“運輸的事，交給我們。”
他的聲音壓了半度，帶著一股子篤定，“部裡有專門的物流通道，以前走過比這更大件的東西，從港口到目的地，全程我來協調，你只管把貨交到船上，剩下的不用操心。”
孫志輝的手指從清單上移開，靠進沙發裡，目光在趙國強臉上轉了一圈。
這位趙處長，不是嘴上說說的那種人。
正要點頭，旁邊一直沒開口的楊兵忽然擱下了茶杯。
“趙處長，萬一運輸那邊有什麼搞不定的，我也可以幫忙。”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拍。
趙國強轉過頭，目光落在楊兵身上，“你？”
“我在港城那邊也有些路子，有些東西走正規通道不方便，可以換個方式。具體怎麼操作，到時候再說。”
趙國強盯著他看了三秒。
這小子的水……到底有多深？
他嘴唇動了兩下，想問，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好，有備無患。萬一我這邊卡住了，再找你。”
孫志輝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楊兵在港城有運輸渠道，這件事他之前知道。
“那這樣，這份清單上的東西，我建議分批走。”
趙國強和楊兵的目光同時看過去。
“先從小件入手，體積小、重量輕，走普通貨櫃就能過，風險最低，等這批跑通了，再上大件。”
趙國強想都沒想：“行！就按你說的來。”
他一巴掌拍在扶手上站起來，臉上那股子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走到辦公桌後頭翻出一疊空白表格，拿回來遞給張瑞。
“張瑞，你跟孫先生對接，把第一批的清單細化，型號、數量、預算，整理成表報上來。越快越好。”
張瑞是了一聲，筆在本子上刷刷地記。
事情談妥了，從進門到拍板，前後不到四十分鐘。
出了外貿部大樓，楊兵和孫志輝並肩往停車的方向走，張瑞在後頭跟了兩步，被楊兵回頭一個眼神擋了回去。
“我送孫先生回去就行。”
張瑞識趣地站住了。
兩人上了車，拐過兩條衚衕，周圍沒什麼人了。
楊兵頭也不回地開了口，“孫哥，剛才我說的那個運輸的事，不是客氣話。”
孫志輝的手停在整理領帶的動作上。
“以後你那邊有什麼不好走正規渠道的貨，體積大的、敏感的，都可以找我。我有辦法弄進來。”
孫志輝靠在座位上，兩隻眼盯著楊兵的後腦勺。
問題在嗓子眼裡轉了兩圈，什麼渠道？怎麼運？走哪條路？
但一個字都沒問出口。
跟楊兵打交道這麼久，有一條鐵律他看得透：這個人說能辦的事，就一定能辦。
至於怎麼辦的，不該你知道的，問了也白問。
“好。”他只吐了一個字。
楊兵點了下頭，沒再多說。
接下來的日子鬆快了。
楊兵抽了兩天假，帶著孫志輝一家爬了八達嶺。
孫成龍衝在最前頭，跟山羊似的躥，把孫太太氣得直拿手絹扇風。
楊兵和孫志輝走在後頭，偶爾聊兩句生意上的事，更多時候是沉默，那種不用說話也不尷尬的沉默。
江嬈陪著孫太太，兩個女人在烽火臺上坐了半天，吹著風聊家常，孫太太說港城的菜市場什麼都有但貴得離譜，江嬈說四九城這兩年好多了，肉雖然還憑票但至少不斷供了。
兩個世界的女人，聊著最日常的柴米油鹽，倒也融洽。
又逛了天壇、北海、琉璃廠，孫成龍在琉璃廠一家古玩鋪子裡看中了把摺扇，硬要他爹掏錢買，孫志輝瞪了他一眼，最後還是付了。
半個月轉眼就過了。
孫志輝走的那天，楊兵騎車送他們去了機場，孫太太拎著個皮箱，孫成龍揹著那個運動包，脖子上掛著相機，眼珠子還在四處轉。
孫志輝把公文包換了隻手，轉身面對楊兵，“楊兵，這趟來，收穫不小。”
楊兵把手揣在褲兜裡，點了下頭。
孫志輝沉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裡帶著股子真心實意的熱絡。
“下次你帶著弟妹一起來港城。我請你們好好玩幾天，上回你來走得太匆忙，好多地方沒去成。”
楊兵沒推辭。
“正好，下個月底我要去一趟港城。”
孫志輝的眉頭抬了一下。
“有批貨需要你幫忙張羅，電子元器件、半導體晶片，還有一批積體電路板。量不算小。”
孫志輝的眼珠子轉了半圈，腦子裡已經在過渠道了，“什麼規格？”
“到時候我把清單發給你。提前備著就行。”
孫志輝點了下頭，伸出手來。
楊兵握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