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這些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價位
趙國強把最後一口茶喝淨，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臉上的笑意還沒收。
“張瑞，安排車送孫先生他們回酒店。”
張瑞應了一聲，正要起身去打電話，孫志輝擺了下手。
“不用了。”
幾個人的目光都看過去。
孫志輝把西裝釦子扣上，整了整袖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我在四九城有套老宅，之前託人看著的。這次過來住一陣子，酒店太拘束。”
趙國強愣了一拍，旋即笑了，“孫先生在四九城還有宅子？那感情好。”
張瑞站在那兒猶豫了一下，但孫志輝已經站起來了，態度明擺著不是商量。
“那，孫先生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絡我。”張瑞把名片遞過去，識趣地沒再多說。
出了外貿部大樓，楊兵跟孫志輝並肩往停車的方向走。
“我找人幫你收拾。”楊兵直接開口，沒給他客氣的餘地。
當天下午，楊兵打了兩個電話，周大海帶著趙鐵柱和孫志剛，拉了一車石灰、桐油、掃帚和工具，直奔什剎海。
那院子是三進的格局，前院的影壁還在，垂花門上的漆剝了大半，正房的門窗倒還齊整，就是落了厚厚一層灰，推門進去一股黴潮氣撲面。
周大海擼起袖子，一聲招呼，三個人幹了整整一天半，掃灰、通下水、補瓦、刷牆、擦窗戶，楊兵又從空間裡摸了幾床新被褥、一套搪瓷盆碗送過去。
等孫志輝一家三口搬進來的時候，院子已經像模像樣了，青磚地面沖洗乾淨，正房裡頭鋪了新褥子，灶房的煙囪也通了。
孫太太站在院子當中轉了一圈，眼裡帶著驚喜，“這麼快就收拾好了？”
孫成龍已經躥到後院去了，隔著牆喊：“媽！後頭有棵棗樹！”
孫志輝站在垂花門底下，手插在褲兜裡，看著院子裡忙前忙後的楊兵，嘴角那弧度裡帶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欠的人情，又多了一筆。
接下來幾天，楊兵請了假，帶著孫志輝一家在四九城轉了轉。
故宮走了大半天，孫成龍的相機快門按得咔咔響，膠捲用了三個，頤和園坐了船，孫太太說昆明湖的風比維多利亞港柔和。
前門大街逛了一趟，孫成龍非要吃糖葫蘆，咬了一口酸得齜牙咧嘴，但死活不肯扔。
楊兵全程沒怎麼說話，就是帶路、結賬、偶爾回答孫成龍那些沒完沒了的問題。
江嬈陪著孫太太，兩個女人處得好，話不多但投緣，走在一塊兒不冷場也不吵。
這天傍晚，楊兵送孫志輝一家回了宅子，自己騎車回家。
剛拐進衚衕口，遠遠就瞅見自家院門口站著個人。
張瑞。
西褲白襯衫，胸口那枚黨徽在路燈下一閃，他靠在牆根兒底下，看見楊兵過來，立馬迎上兩步。
“楊兵同志，趙處長找您。”
楊兵把車支好，拍了拍褲腿上的土，“什麼事？”
“電話裡不方便說，您跟我走一趟吧。”
楊兵看了他一眼，張瑞眉頭擰著，嘴唇抿得有點緊。
急事。
“等我一下。”
楊兵進屋換了件衣裳，便跟著張瑞上了車。
外貿部大樓三樓，趙國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推門進去的時候，趙國強正站在窗戶邊，聽見動靜轉過身，大步走過來。
“楊兵，坐。”
楊兵在沙發上坐下，沒碰茶几上的茶，趙國強的臉色不太好看，有一些為難。
“我就直說了，部裡最近接了一批裝置需求，從上頭壓下來的，都是精密機床。”
他從茶几底下抽出一份檔案，推到楊兵面前。
楊兵翻開看了兩眼。
清單不長，一共七項，五軸聯動數控銑床、高精度磨床、線切割機……每一項後頭都標了型號和產地。
楊兵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拍。
這些東西，在這個年代，每一樣都是被西方卡著脖子的，想買？人家不賣，走正規渠道根本不可能。
“趙處長的意思是，讓孫志輝幫著從港城那邊走？”
趙國強點頭，眼裡帶著幾分期冀，“港城那邊的貿易通道比咱們靈活，有些東西從第三方渠道週轉一下就能買到。孫先生在那邊人脈廣，如果他肯幫這個忙，”
楊兵把檔案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兩下，“趙處長，就算孫志輝能買到，怎麼運？”
趙國強的嘴張了張。
“這些不是電視機零件，是精密機床，體積大、重量大、還涉及禁運清單。從港城往內地運這種東西，一旦被盯上，”
他沒把話說完。
趙國強把手掌在膝蓋上一拍，打斷了他。
“運輸的事你不用操心！只要能買到，怎麼運，我來協調。部裡有專門的通道，走過比這更敏感的東西。”
楊兵盯著他看了兩秒。
趙國強的目光沒閃。
“行，我去跟孫志輝談。但能不能成，我不打包票。”
趙國強站起來，一把握住楊兵的手，攥得緊，“你肯去說，就是幫了大忙。”
第二天下午，楊兵騎車到了什剎海。
孫志輝正在院子裡泡功夫茶，見楊兵進來，拿了個杯子倒滿推過去。
楊兵沒喝，把兜裡那份折過的檔案掏出來，展平了放在石桌上，“幫我看看這個。”
孫志輝放下茶壺，拿起檔案掃了一遍，他把檔案擱回桌上，手指壓著紙角，抬頭看楊兵。
“楊兵，這些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價位？”
“貴。”
“不是貴。是貴得離譜，光這一臺五軸數控銑床，市面上就算能找到渠道，報價也在八十萬美金以上。七項加在一起，”
他沒報數，但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而且不只是錢的問題，這些裝置在禁運名單裡。我要走港城的渠道週轉，中間每一環都有風險，萬一哪個環節出了岔子……”
他沒往下說，但楊兵聽得出來。
“你確定？”孫志輝盯著他的眼睛問。
楊兵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擱下。
“國家需要這些東西，沒有這些裝置，咱們的工業就永遠被人卡著脖子。多貴都值。”
孫志輝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
楊兵往前傾了半寸，“還有一件事，我只跟你說，港城要回來了。”
孫志輝的脊背在那一瞬間繃直了，“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具體時間我不方便講，但不會太遠。你是港城的人，提前知道這件事，對你只有好處。”
院子裡安靜了十幾秒，孫志輝的喉結滾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桌上那份清單，又抬頭看楊兵。
“我做。”
沒有猶豫，沒有討價還價。
楊兵點了下頭，把茶杯端起來碰了碰孫志輝面前的杯子。
“這件事辦成了，你直接去找趙國強。”
孫志輝的眉頭又擰了，“你不出面？”
“不出面，功勞你拿。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