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大到能建一個工業區
第二天天剛亮，楊兵就把江嬈叫起來了。
兩人騎車穿過半個城區，到四九城飯店的時候才七點出頭。
四樓走廊盡頭，楊兵敲了兩下門。
開門的是孫成龍，看清是楊兵，立馬精神了，“楊叔，這麼早？”
“你媽呢？”
“在裡頭化妝呢，媽！楊叔來了！”
孫太太從裡間出來，妝化了一半，見江嬈站在楊兵身後，笑著招手，“弟妹來了？快進來坐。”
江嬈跟她打了個招呼，兩個女人自然而然地湊到一塊兒去了。
楊兵沒管他們，轉頭往客廳看了一眼。
孫志輝坐在沙發上，西褲白襯衫，領帶已經打好了，見楊兵看過來，站起身。
“走吧。”
乾脆利落，沒一句廢話。
兩人出了酒店，外頭張瑞已經開著車等在門口了。
上車，一路往外貿部方向開。
車裡沒怎麼說話。
楊兵也不急著開口，該說的昨晚都說了，今天的戲，主要是做給趙國強看的。
到外貿部大樓的時候，何永利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深灰色中山裝，站姿板正，遠遠看著跟部隊出來的沒兩樣，見車停了，快步迎上來，先衝孫志輝伸出手。
“孫先生，久仰。”
孫志輝握了，笑著點頭：“何先生。”
三個人進了樓，張瑞在前頭帶路。
三樓，趙國強的辦公室，門敞著，裡頭傳來茶杯蓋碰瓷杯的叮噹聲。
趙國強今天穿了件新中山裝，頭髮梳得比昨天還板正，顯然是重視這場面的，見人進來，從桌後頭繞出來，握手、讓座、倒茶，一套流程走得滴水不漏。
寒暄了幾分鐘。
聊了聊四九城的天氣、孫志輝住得習不習慣、飯菜合不合口味，孫志輝應對得體，每句話都接得不冷不熱，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生疏。
楊兵坐在一旁喝茶，沒插話，何永利也安靜，偶爾附和兩句，存在感恰到好處。
趙國強把客套話聊完，端起茶杯抿了口，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轉了。
“孫先生，咱們今天就敞開了聊，關於在四九城投資建廠這件事，部裡非常重視。我先把咱們這邊的政策跟您說說，”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翻開來，一條一條念。
稅收減免三年，之後按比例遞減；土地使用權年限不低於三十年；外資企業可自主招工，不受本地戶籍限制；利潤可按比例匯回港城……
條條框框列了十幾項。
楊兵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過了一遍，比他預想的要保守。
果不其然。
趙國強話音剛落，孫志輝就把茶杯擱在茶几上，身子往後靠了靠，眉心聚起一道紋。
“趙處長，恕我直言，這些條件，跟鵬城比，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趙國強的笑容僵了一瞬。
孫志輝豎起兩根手指：“鵬城那邊，企業所得稅頭五年全免，後五年減半，你們這兒三年全免就沒了，光這一條，我在鵬城建廠比在四九城省的錢，夠我多開一條生產線。”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
張瑞低著頭翻筆記本，筆尖懸在紙面上沒動。
趙國強咳了一聲，把茶杯端起來喝了口，放下的時候動作比剛才慢了半拍。
“孫先生說的，確實是實情，目前北方的開放力度，跟南邊比是差了些。這個我們不迴避。”
他往前欠了欠身，手掌在膝蓋上搓了一下。
“但四九城有四九城的優勢，全國的政策中樞在這兒，資訊最快、通道最短，您在這兒辦事，少走的彎路，那也是錢。”
孫志輝沒接這茬，他把腿換了個方向交疊，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敲了兩下，話鋒一轉。
“還有一個問題。”
趙國強抬眼看他。
“運輸，裝置從港城運到四九城，這一趟折騰下來，光運費就是一筆大開銷，要是裝置在路上出了問題、耽擱了工期，損失更大。”
他攤了下手，語氣裡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坦率：“趙處長，我不瞞您，這筆賬我路上算了一宿，算來算去，運輸成本是最大的變數。”
趙國強聽完，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運輸的事，我們負責。”
孫志輝的手指停住了。
趙國強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從一摞檔案裡抽出一張紙，拿回來遞到孫志輝面前。
“港城到四九城的運輸，我協調鐵路系統，給您走專線。費用，全額補貼。”
他的手指點著那張紙上的數字：“這是去年我們給另一家外企走的單子，您看看。從港口到廠區，全程不超過七天。”
孫志輝接過那張紙掃了一遍，眉頭鬆了。
楊兵在旁邊端著茶杯沒動，但嘴角的弧度往上走了一毫，趙國強這步棋走得不賴，政策上讓不了太多，就在服務上堵口子。
“既然趙處長這麼有誠意，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他看了楊兵一眼，又轉回趙國強。
“這次來之前，我跟楊兵已經商量過了。我打算在四九城投資一個電視機廠。第一期先上一條生產線，年產量五千到八千臺，看市場反饋再決定要不要擴產。”
趙國強的眼睛亮了。
“資金方面，我出技術和裝置，加上一部分港幣；楊兵這邊出內陸幣，負責本地的對接和運營，何先生這邊，負責政企關係和後續的協調工作。”
何永利在旁邊點了下頭，姿態不卑不亢。
趙國強坐回沙發裡，手掌在大腿上拍了一下，臉上那股子藏不住的喜色幾乎要溢位來。
“好！孫先生果然是雷厲風行，這樣，建廠用地的事我來辦。給您批一塊大的，位置好的，水電路三通，”
“趙處長。”
何永利開口了。
趙國強和孫志輝的目光同時轉過去。
何永利把茶杯擱在茶几上，身子前傾了兩寸，兩隻手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
“地的事，我有個想法。”
趙國強示意他說。
“別光批一個電視機廠的面積，直接劃一大片，大到能建一個工業區。”
趙國強的眉頭抬了一下。
“孫先生這次投電視機廠是頭一個，以後呢？其他港商來了怎麼辦？再一塊一塊地批？手續跑一遍又一遍？不如一步到位，劃一個工業區出來，以後所有外商投資的廠子，統一往裡放。省手續、省時間、集中管理。”
辦公室裡安靜了三秒。
趙國強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目光往上飄了一瞬，在腦子裡過了一圈。
“這個思路，好。格局大。”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揹著手看了會兒窗外，轉身的時候臉上已經是拍了板的表情。
“我回去跟部裡彙報，工業區的事，能辦。”
孫志輝的目光在何永利身上多停了一拍，“那正好，趙處長，我還想再加一個專案。”
趙國強轉過身來。
“鞋廠，電視機廠是長線，回本慢。鞋廠輕資產、回款快，兩條腿走路，更穩當。”
趙國強一揮手：“沒問題。都放工業區裡頭，一塊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