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那咱們換個思路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孫成龍還在嘰嘰喳喳說著長安街有多寬、腳踏車有多多，孫太太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他才消停。
四樓，走廊盡頭的套房。
孫志輝刷卡開門，側身讓楊兵先進，房間不小，客廳擺著組沙發，茶几上放了果盤和礦泉水，窗簾拉開能看見長安街的夜景。
孫太太帶著孫成龍進了裡間。客廳裡只剩兩個人。
孫志輝把西裝外套脫了掛在椅背上，鬆了鬆領帶，坐到沙發上，手指往茶几上的果盤一指。
“坐。”
楊兵在對面坐下，沒碰水果。
兩個人對坐著，空氣裡那層飯桌上的客套勁兒褪得乾淨，孫志輝眼底的精明全露出來了，商人的眼睛，在算賬。
“楊兵，上次在港城談的事，我回去想了很久。”
楊兵等著他的下文。
孫志輝兩隻手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身子略往前傾，“我這次來，本來想跟你商量，在內地投一個鞋廠。”
鞋廠。
楊兵的目光在孫志輝臉上轉了一圈，這人上回在港城投的那筆錢，回報率顯然超出了他的預期。
否則不會隔這麼短時間就急著飛過來談第二輪，嚐到甜頭了。
“鞋廠的事可以談，但外貿部那邊有另一個想法。”
孫志輝的眉頭動了一下，“什麼想法？”
“家電廠。”
這兩個字落地，孫志輝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沉默了三四秒。
“家電廠……電視機？收錄機？”
“電視機！”
孫志輝往椅背上靠了靠，手從膝蓋上挪開，擱在扶手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皮面。
“楊兵，家電廠的體量跟鞋廠不是一個量級，生產線、技術、裝置，光前期投入就是個大數目。”
楊兵沒急著接話，他從兜裡摸出根菸，在茶几上磕了磕，叼在嘴裡沒點。
“多大數目？”
孫志輝伸出三根手指，“保守估計，三百萬往上走。要做好，五百萬打不住。”
楊兵把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手指夾著轉了一圈。
“我手裡有兩百萬。”
孫志輝的眼皮子跳了一下。
但他沒問，有些事不該問。
楊兵接著說：“不夠的部分，我可以拿黃金補。”
孫志輝的表情變了。
不是那種驚訝，是一種商人本能的警覺，他的手從扶手上抬起來，掌心朝楊兵擺了一下。
“黃金不行。”
楊兵挑了下眉。
“港城這兩年金價波動得厲害，今天八百明天六百，上個月剛漲了一波，這個月又跌回去了。我手裡要是壓著一批黃金，萬一碰上暴跌……”
他沒往下說，但意思很明白。
黃金不是硬通貨，至少在現在這個節點上不是。
楊兵把煙塞回兜裡，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腦子裡的沙盤轉了一圈，三百萬起步，五百萬封頂，他出兩百萬現金，孫志輝出剩下的，但如果一上來就鋪這麼大的盤子，風險不小。
孫志輝是商人，商人怕的不是花錢，是花了錢打水漂。
得給他一個穩妥的路徑。
“那咱們換個思路。”
孫志輝的目光重新聚過來。
“先辦一個電視機廠，規模不用太大，先把生產線跑起來，把產品做出來。內地的市場，你自己看，供銷社裡有幾臺電視機？老百姓排著隊拿票都買不著。”
孫志輝沒說話，但眉頭鬆了半分。
“等第一批貨賣出去、資金回籠了，再擴產。到時候收錄機、電風扇、什麼都可以往上加。”
楊兵往前探了半寸，“我跟外貿部的趙處長打個招呼，讓他們批一塊大點的地。前期先用一半，後面擴建的時候直接往上蓋，省得到時候再跑手續。”
孫志輝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他盯著楊兵看了五六秒，嘴角慢慢往上彎了一個弧度。
“楊兵，你這腦子，比我認識的大多數商人都清醒。”
他把身子往前湊了兩寸，伸出右手。
“成交，先做電視機，後面再說。”
楊兵握上去，力道對等，鬆開得乾脆。
“還有一件事，何永利，你見過了。”
孫志輝點頭，“今天在機場見的那位？”
“對。這次的合作，我想把他帶上。”
孫志輝沒猶豫，在商言商，何永利是什麼背景他心裡有數，在內地做生意，有這麼一層關係罩著，百利無一害。
“沒問題。怎麼分？”
“具體比例回頭再談。他那邊我會打招呼。”
孫志輝端起茶几上的礦泉水喝了口，把瓶蓋擰回去，臉上那股子算賬的緊繃勁兒徹底散了，換上一種鬆弛的、合作愉快的神態。
裡間的門開了。
孫成龍探出半個腦袋，一雙眼珠子骨碌碌地在楊兵和他爹之間轉了一圈，確認正事聊完了，整個人躥了出來。
“楊叔！”
他一屁股坐在楊兵旁邊的沙發扶手上，身子往楊兵那邊歪著，“你明天有空沒？帶我逛逛四九城唄！”
楊兵偏頭看他，這小子眼裡頭那股興奮勁兒跟剛下飛機時一模一樣，半點沒消退。
“這幾天我有事，顧不上你。”
孫成龍的臉垮了，“啊？那我跟誰，”
“我讓我夫人陪你們，她對四九城比我熟。想去哪兒跟她說就行。”
孫太太從裡間走出來，手裡端著杯茶，聞言笑了笑，“那就麻煩妹子了。”
“不麻煩。”
楊兵把釦子繫好，衝孫志輝點了下頭，“那我先走了。明天的事，張瑞會聯絡你。”
孫志輝站起來送到門口，“慢走。”
楊兵出了四九城飯店大門，冷風一灌，腦子反倒更清醒了。
電視機廠，兩百萬的本金加上孫志輝的技術和裝置，何永利的關係網兜底，這盤棋，穩。
騎車到家的時候快十一點了，院裡黑著燈，只有堂屋窗戶透出一線昏黃。
推門進去，江嬈坐在桌邊納鞋底，聽見動靜抬起頭。
“怎麼這麼晚？”
楊兵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坐到她對面，倒了杯涼茶灌了兩口。
“孫志輝來了。港城那個。”
江嬈手裡的針停了一拍，抬眼看他。
“帶著老婆孩子，接下來幾天我得跟外貿部的人跑手續，沒工夫招呼他們家的。你明天開始陪著孫太太和孫成龍轉轉，他們想去哪兒你就帶著去。”
江嬈把針線擱在笸籮裡，歪著頭想了想，“孫太太好相處嗎？”
“好相處，不端架子。”
江嬈點了下頭，沒再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