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真要論功行賞，得算在何永利頭上
楊兵擺了下手。
“趙處長，功勞不是我的，這事從頭到尾是何永利在牽頭。他跟孫志輝是老交情，我不過是替他跑了趟腿、傳了個話。真要論功行賞，得算何永利頭上。”
趙國強的眉頭鬆了又緊，目光在楊兵臉上轉了一圈。
這年輕人，把三四百萬的功勞往外推，面不改色，要麼是真謙虛，要麼是城府深得嚇人，不管哪種，都不是等閒之輩。
“何永利……”
趙國強把這名字唸了一遍，手指在扶手上輕叩，“區裡那個何永利？”
“對。”
趙國強點了下頭，沒再追問何永利的背景，那個圈子的人，他多少有數。
他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後面，從抽屜裡翻出一份檔案，拿著走回來，往茶几上一擱。
“楊兵同志，我跟你交個底，部裡對孫志輝這次來訪的期望不只是落一筆投資。我們希望，他能在四九城建一個家電廠。”
家電廠。
楊兵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拍。
這年頭老百姓買個收音機都得憑票，家電市場是個什麼體量，他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孫志輝要是能在四九城開廠，生產線一旦轉起來，那是印鈔機。
“電視機、收錄機、電風扇，這些東西老百姓的需求大得很，但咱們自己的產能跟不上，要是能引進港商的資金和技術，在本地建廠，對咱們、對孫先生，都是雙贏。”
楊兵沒猶豫。
“我儘量勸。”
趙國強的眼裡那層審視散了，換上了毫不掩飾的滿意。
楊兵把茶杯擱下，順著話往下接：“趙處長，這事既然是何永利牽的頭，孫志輝跟他也熟，這次接待，是不是應該把何永利也帶上？”
趙國強想都沒想，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當然！你和何永利一起負責接待，名正言順。我這邊派張瑞做聯絡，你們三個人配合著來。”
事情定下來得乾脆。
楊兵在外貿部食堂吃了頓午飯，四菜一湯，比學校的食堂強了不止一個檔次，紅燒帶魚、溜肉段、炒時蔬、紫菜蛋花湯，米飯管夠。
趙國強坐在對面，邊吃邊聊，把孫志輝的行程安排說了個大概，下午四點半到首都機場，外貿部派車接，住四九城飯店。
吃完飯，楊兵找了個電話給何永利打了過去。
“下午四點，外貿部門口集合。穿體面點。”
“得嘞！”何永利那頭聲音亮堂得很。
下午三點四十，何永利的身影準時出現在外貿部大樓門口，深藍色中山裝，皮鞋擦得鋥亮，頭髮梳得板正，跟上午那個嬉皮笑臉的模樣判若兩人。
楊兵掃了他一眼，沒評價。
三點一刻，車隊出發，兩輛黑色上海牌，一前一後往機場方向開。
首都機場的國際到達口，人不多，這年頭坐飛機的普通人寥寥無幾，出來的不是外賓就是幹部。
四點四十分，出口通道里走出三個人。
打頭的是孫志輝，五十出頭，身後跟著個穿旗袍的中年女人，孫太太。
第三個人從孫志輝身後探出腦袋來的時候，楊兵的眉頭動了一下。
孫成龍，比上回在港城見的時候高了小半個頭，穿著件淺色polo衫，眼珠子骨碌碌地四處轉，一副什麼都新鮮的模樣。
他一眼瞅見楊兵，臉上立刻炸開了笑，拎著個運動揹包就衝了過來，“楊叔！”
楊兵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怎麼來了？不用上課？”
孫成龍咧著嘴，把揹包往肩上顛了顛：“請假了唄！難得有機會來內地看看，感受一下風土人情，這種機會我怎麼可能放過？”
他說話帶著港腔普通話，尾音翹得厲害，但那股子熱絡勁兒藏不住。
楊兵搖了下頭，沒再說什麼，這小子跟他爹的沉穩完全不搭邊，活脫脫一個十幾歲該有的樣子。
孫志輝走過來了。
步子比兒子穩當得多，臉上帶著得體的笑，伸出手來。
“楊兵，又見面了。”
楊兵握上去，力道適中，“孫先生，一路辛苦。”
“不辛苦。”孫志輝鬆開手，目光越過楊兵肩膀，落在後頭的何永利和張瑞身上。
楊兵側身讓了半步，把何永利和張瑞引過來一一介紹。
趙國強站在稍遠的位置，沒急著上前，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楊兵和孫志輝身上，看他們握手的力度、說話的距離、對視時眼神裡那股自然的熟絡勁兒。
不是商業場上那種客套寒暄，是真的熟。
孫成龍衝楊兵嘀咕著什麼，楊兵偏頭應了一句，孫太太在旁邊笑著點頭，一家三口的態度，明擺著把楊兵當自己人。
趙國強心裡那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投資的事，穩了。
車隊往城裡開的路上，孫成龍坐在楊兵旁邊，腦袋幾乎貼在車窗玻璃上。
窗外掠過的景象跟港城完全是兩個世界。灰撲撲的街道、騎腳踏車的人群、路邊的國營商店、牆上刷著大紅標語的廠房，每一樣都讓他眼珠子轉個不停。
“楊叔，這條路好寬，但車好少啊，都是腳踏車……”
楊兵靠在座椅上，懶得糾正他，這年頭四九城的私家車一隻手數得過來，滿大街腳踏車才是常態。
“以後會多起來的。”他只說了這一句。
孫成龍轉過頭看他，似乎想問什麼，但被窗外一輛綠皮公共汽車吸引了注意力，又把臉貼回了玻璃上。
四九城飯店的包間裡，圓桌上已經擺滿了菜。
趙國強下了本錢，從港城重金請來的粵菜師傅，白切雞、脆皮燒鵝、清蒸石斑、避風塘炒蟹、幹炒牛河，一道道端上來，色香味俱全。
孫志輝拿起筷子夾了口白切雞，嚼了兩下，眉頭鬆了。
“地道。”
趙國強在旁邊笑著舉杯：“孫先生遠道而來，咱們怕您吃不慣北方菜，特意請了位廣東師傅。”
孫志輝舉杯回敬，態度不卑不亢。
孫太太吃得斯文，偶爾跟何永利聊兩句，孫成龍則完全沒形象地埋頭扒幹炒牛河，嘴裡含糊著衝楊兵豎了個大拇指。
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鐘頭，賓主盡歡。
酒過三巡，趙國強放下筷子，笑著看向孫志輝。
“孫先生今天一路奔波，先好好休息。其他事情，咱們明天再談，不急。”
孫志輝點了下頭，把餐巾擱在桌上。
楊兵推開椅子站起來。
“我送孫先生一家上樓。”
孫志輝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彎了彎。
“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