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你一個人就給辦了？
楊兵正在車間巡完一圈回到辦公室，屁股還沒沾椅面，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他拿起聽筒。
“楊兵同志嗎？我是外貿部的張瑞。”
聲音年輕，帶著股公事公辦的客氣勁兒，但語速比一般人快半拍，有急事。
“我是，什麼事？”
“是這樣，港商孫志輝先生近日將抵達四九城，走的外貿通道。部裡希望您能配合我們做好接待工作，上次您在港城與孫先生有過接觸，他對您印象很好。”
楊兵的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一下。
孫志輝要來了。
“另外，部裡趙處長的意思是，能不能趁這次機會，促成孫先生在四九城的投資落地。這事比較重要，趙處長想提前跟您碰個面，當面聊。”
楊兵靠進椅背裡，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冒了新芽的老榆樹上。
外貿部親自打電話來請他配合，這面子給得不小，但面子歸面子，裡子得自己攥著。
“行。什麼時候？”
“趙處長說越快越好。您看今天下午方便嗎？我派車來接您。”
“下午兩點。”
“好的，兩點準時到。”
電話掛了，楊兵把聽筒擱回座機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腦子裡已經轉了兩圈。
外貿部要他去勸孫志輝投資，這事他早就辦完了，上回在港城，孫志輝親口答應的，條件都談好了，但這個功勞不能全揣在自己兜裡。
他站起來，把門帶上，重新拿起電話撥了個號。
“喂？”
何永利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嗓子有點啞，像是剛午睡被吵醒。
“老何，我。”
“兵子！什麼事？”
“孫志輝要來四九城了。外貿部的人剛找過我，讓我配合接待，促成投資。”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
楊兵接著說：“這事我會往你身上帶。到時候在外貿部那邊，我的說法是，上次去港城是受你委託，跟孫志輝談的投資也是你牽的線。功勞是你的。”
何永利的呼吸重了一拍。
“兵子，這……”
“別客氣，你在那個圈子裡，這種功勞比給我有用。以後孫志輝在四九城投資的專案，不管是什麼，你都能掛個名。這比你買十套四合院管用。”
何永利沒再推，他不是傻子，楊兵把這份功勞送過來，不是施捨，是投資，投在他何永利身上的資。
“那我需要做什麼？”
“隨時準備接我電話，必要的時候，我可能讓你直接跟孫志輝聊。你就按我說的路數來，具體內容到時候再對。”
“沒問題，隨叫隨到。”
電話掛了。
楊兵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十二點四十，還有一個多鐘頭。
他把桌上的檔案歸了歸攏，去食堂扒了半碗飯，回來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的中山裝，鏡子裡那張臉不算多老，但眼底那股沉穩勁兒，比實際年齡壓得住場子。
兩點差五分，一輛黑色上海牌轎車停在了冶金廠門口。
司機搖下車窗，探出半個腦袋：“楊兵同志？”
楊兵拉開後門坐進去，車子便順著長安街一路往東開。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外貿部大樓門前，張瑞在門口等著，穿著件熨得筆挺的白襯衫，胸口彆著枚黨徽，見楊兵下車，快步迎上來。
“楊兵同志，一路辛苦。趙處長已經在辦公室等您了。”
三樓拐角的辦公室，門虛掩著。
張瑞敲了兩下，裡頭傳來一聲，“進”。
推門進去，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從辦公桌後頭站起來，趙國強，方臉，濃眉，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上那件藏青色中山裝洗得發白但釦子扣得板正，老派幹部的作風，從頭到腳寫著正規兩個字。
“楊兵同志！”
趙國強繞過桌子，主動伸出手，握得用力，“上次你去港城的報告我看過，寫得好，務實。”
楊兵跟他握了手，在沙發上坐下，張瑞泡了茶端上來，自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翻開筆記本。
趙國強坐回對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直接切入正題。
“情況你也知道了，孫志輝先生這次來四九城，部裡很重視。他在港城的生意盤子不小，如果能在內地落下投資，對咱們的外資引進工作是個很好的突破口。”
他擱下茶杯，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敲了兩下，目光落在楊兵臉上。
“你跟孫先生有過接觸，關係也不錯。部裡的想法是，由你來做這個中間人，幫我們促成這件事。當然，具體怎麼談、什麼條件，我們可以商量。”
楊兵沒急著接話，他端著茶杯喝了口，把杯子擱在茶几上，手指在膝蓋上輕點了兩下。
趙國強的眼神裡帶著期待，那種我給你鋪了臺階你趕緊順著往上走的意思。
楊兵抬起頭，語氣平得跟彙報工作似的，“趙處長，實話跟您說。這事，我已經辦了。”
趙國強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旁邊的張瑞筆尖也頓住了，抬頭看過來。
“上次去港城，我是受朋友何永利的委託，專程跟孫志輝談的投資事宜，何永利跟孫志輝是舊相識，由他牽的線，我去執行的。”
趙國強的身子往前傾了兩寸。
“當時我跟孫志輝聊了三次。他已經答應在四九城投資，條件是，一半港幣，一半內陸幣。金額加在一起，大概在三四百萬上下。”
辦公室安靜了整整五秒。
趙國強的手從扶手上抬起來，又放下去，嘴唇動了兩下，像是在消化這幾句話裡的資訊量。
三四百萬，一半港幣一半內陸幣，已經答應了。
他盯著楊兵看了好幾秒，那雙眼裡的神色變了，從期待變成了震動，又從震動變成一種難以掩飾的審視。
這個冶金廠的生產科副科長，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在他們外貿部還在研究方案、擬定計劃、討論怎麼開口的時候，人家已經把事辦完了。
還是以私人身份，還找了個何永利做牌面。
趙國強把手掌按在沙發扶手上，身子前傾了兩寸，盯著楊兵的臉看了好幾秒。
“楊兵同志，你這，這是大功一件！三四百萬的外資，咱們部裡研究了半年都沒敲定路徑，你一個人就給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