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好姑娘可不等人
第二天一早,徐有福還在院裡頭劈柴,李秀梅端著盆從灶房出來,往他那頭瞅了兩眼,沒說話,先把盆擱下了。
那盆擱得重了些,水花濺出來,濺在青磚地上。
徐有福把斧頭擱下,回過頭。
“媽,怎麼了?”
李秀梅在凳子上坐下來,那雙眼盯著他,打量的意思藏都藏不住。
“有福,你今年多大了?”
徐有福的手,在斧頭柄上頓了一下。
來了。
昨兒楊兵那話,果然不是白說的。
“快三十了。”
“快三十了。”
李秀梅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那語氣往上拔了半截,“你自個兒不急?”
“媽,我這不是忙嘛……”
“忙什麼忙,忙得連物件都不找?”
李秀梅把手往膝蓋上一拍,那話頭一開,就收不住了,“你爹走了,你被託付到了咱們家,可你看你,都三十了,連個媳婦影都沒有,往後老徐家這根香火可怎麼辦……”
“媽。”
徐有福把這個字插進去,不高不低,剛好把李秀梅那串話截住。
李秀梅頓了一下,把他那張臉盯著。
徐有福把斧頭靠在柴堆旁,走過來,在李秀梅對面坐下,兩手搭在膝蓋上。
“我有喜歡的人。”
院子裡頭安靜了兩秒。
李秀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誰?”
那點急切連裝都懶得裝,“哪兒的?幹什麼的?多大了?人家知不知道你的心思?”
一連串往外倒,跟機關槍似的。
徐有福被她這陣勢逼得往後仰了仰,那張常年繃著的臉,這會兒難得帶了點窘。
“是個醫生,部隊醫院的,姓蘇。”
“醫生?”李秀梅把這倆字在嘴裡唸叨了了一遍,越唸叨越滿意,“好好,醫生好,有文化,又體面……”
“我之前執行任務受了傷,”
徐有福把話續上,聲音壓低了些,“在醫院躺了小半個月,是她照顧的我。”
李秀梅的手在膝蓋上攥緊了。
受傷?小半個月?
這兩個詞扎進心裡頭,可她這會兒顧不上追究這個,把那點疼先壓下去,揪著正題不放。
“人家姑娘對你啥態度?”
徐有福把頭微低下去,那話在嘴裡轉了一圈,才往外放。
“挺好的。溫柔,也細心,每回換藥都多待一會兒,問這問那的……”
他說到這兒,把話頓住了,那耳根子,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圈。
李秀梅把這一切收進去,心裡頭那桿秤,早就往一邊倒透了。
“那你還等什麼?趕緊表白啊!”
“媽,這事不能急……”
“怎麼不能急?”
李秀梅把身子往前傾,那雙眼瞪得溜圓,“好姑娘可不等人!你今兒不開口,明兒人家被別人追走了,你哭都來不及!”
“部隊裡頭那麼多軍官,個年輕有本事,你當人家姑娘身邊沒人圍著?你再磨蹭,黃花菜都涼了!”
徐有福被她這通話砸得無處躲閃,把手往後腦勺上摸了一把。
“行,等我回去,就找蘇醫生說。”
“說什麼說,告白!彆扭捏捏的,大大方方跟人家講清楚,你是什麼人,家裡什麼情況,往後打算怎麼過日子,一條擺出來。姑娘家最怕的就是男人拖泥帶水。”
徐有福把這話聽進去,點了點頭,那張臉上頭的窘,慢慢換成了另一種東西。
他確實該說了。
李秀梅把他這副樣看著,心裡頭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總算往下落了些。
老徐家就剩這一根苗了,要是再不成家,她往後到了地下,怎麼跟徐有福他爹交代。
“蘇醫生……多大了?”
“二十五。”
“二十五好,正合適。”
李秀梅把手往圍裙上蹭了蹭,臉上那點笑意藏都藏不住,“等你把人領回來,媽給她做頓好的。”
傍晚,楊兵下班進院,還沒進堂屋,李秀梅就從灶房衝出來了。
那架勢,跟有什麼大事似的。
“咋了?”
“有福有物件了!”
楊兵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是,還沒成物件,是有喜歡的人了,部隊醫院的蘇醫生,照顧過他的。”
楊兵把這話接住,心裡頭嗤了一聲。
昨兒問他,還跟自己裝沒工夫。
“我去找他說兩句。”
徐有福在西屋收拾東西,楊兵推門進去,往門框上一靠,把他這副樣打量了兩秒。
“有福。”
“嗯?”
“昨天我問你處物件沒有,你怎麼跟我說的?”
徐有福的手,在包袱皮上僵了一下。
他把頭轉過來,對上楊兵那雙帶著點玩味的眼,那張臉上的窘,比早上面對李秀梅的時候更甚。
“兵哥,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楊兵把胳膊抱在胸前,“跟我媽說得倒痛快,跟我還藏著掖著。”
“我跟蘇醫生,什麼事都沒有,到現在都是我一廂情願,還沒挑明過。”
楊兵把他這話在心裡頭轉了一圈。
“那你打算啥時候挑明?”
“回去就說。”
“別回去就說了又不說。”
楊兵把這話懟回去,“你這人,打仗的時候一點不含糊,碰上這種事就磨嘰。人家姑娘又不是等著你的,部隊裡頭多少人盯著,你再不開口,讓別人截了胡,到時候別來找我訴苦。”
徐有福把包袱皮攥了一下,抬頭。
“兵哥,我回去一定說。”
他把這話咬得死的,“到時候不管成沒成,我給你來信。”
楊兵把胳膊放下來,點了一下頭,“行。”
假期過得飛快,還有兩天就走了。
這天吃過早飯,徐有福在灶房幫李秀梅收碗,把最後一隻碗擱進櫥櫃,手在褲腿上蹭了蹭,從裡兜掏出一個布包來。
“媽。”
李秀梅正往圍裙上擦手,回過頭。
徐有福把布包擱在灶臺上,解開,裡頭一疊錢,整整齊齊。
“一千塊,您跟爹收著。”
李秀梅的手停住了。
“有福,你搞什麼名堂?”
“不是搞名堂,我在部隊這些年,吃住不花錢,餉銀攢著也是攢著。您和爹年紀也上去了,手裡頭寬裕點,我在外頭才踏實。”
李秀梅把那疊錢往回推。
“這錢你自個兒留著,往後成家過日子哪樣不要錢?我跟你爹有工資,不缺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