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有些東西吃過虧才想清楚的
徐有福把這些話記下來,那雙眼越來越亮,“訓練呢?”
“訓練得狠,普通部隊的訓練強度,在特種部隊這兒,只能算熱身。跳傘、潛水、爆破、通訊、醫療,這些都得會。還得學外語,至少得會一門,方便在敵後行動。”
徐有福把筆停住,抬起頭,“兵哥,你這些,是從哪兒學來的?”
楊兵把他這話接住,那張臉,沒什麼表情,“看書看來的。”
徐有福沒再多問。
兵哥這人,總是能從不知道哪兒弄來這些東西。
“裝備呢?”
“裝備得精,輕武器為主,手槍、衝鋒槍、狙擊步槍,這些都得配齊。通訊裝置得先進,得能在任何環境下保持聯絡。還得有夜視儀、定位裝置,這些玩意兒,能保命。”
徐有福把這些話一一記下,那張紙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最後一點。”
楊兵把聲音壓低,“特種部隊,得有獨立指揮權。不能事事請示,得能根據戰場情況,自主做出決策。”
第三天,徐有福先去了師範大學。
楊穎在圖書館門口等他,手裡夾著兩本書,見了他,把書往腋下一夾,打量了他一圈。
“黑了。”
“訓練曬得。”徐有福沒多解釋。
倆人在校門口那棵樹下站了不到半個鐘頭,說的也不是什麼要緊話,無非是部隊那邊的吃食好不好、四九城冬天冷不冷,說完,徐有福衝她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楊穎在原地看著他那道背影,那肩膀比離開前寬了一圈,走路的樣子,也跟從前不一樣了,帶著點什麼,說不出來,就是沉。
下午,華清大學這邊。
楊升在宿舍樓道口瞧見徐有福,愣了一下,隨後把書往腋下一夾,三步出來。
“有福哥?你咋來了?”
“看看你。”
徐有福把他上下掃了一圈,“瘦了。”
“學得多,吃得少,正常,有福哥,你這一回來,得給我說說部隊的事,宿舍那幾個老是問我,我也沒法編。”
徐有福被他這話逗了一下,那張繃了幾天的臉,總算鬆了條縫。
“改天,今兒有事,走了。”
楊升目送他出了校門,回身進樓,趙明從裡頭出來,在走廊那頭問了一聲。
“你認識?”
“我哥,現在是副營長了。”
趙明把那道背影往衚衕口的方向瞅了兩眼,沒吭聲,轉身進去了。
楊老住的院子裡,茶已經沏好了。
徐有福把那份報告從挎包裡取出來,兩手遞過去。
楊老接過去,沒急著開,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從頭看起。
屋裡頭安靜得很,只有窗外偶爾過一陣風的動靜。
楊兵坐在旁邊,沒說話,就喝茶。
楊老把那幾頁紙翻完,把最後一頁壓在手底下,沒立刻開口,那雙眼在紙面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抬起來。
“這份報告,都是你自個兒寫的?”
徐有福把腰板挺了挺。
“特種部隊這個想法,是兵哥的。我就是在這個基礎上,加了點自己跑過幾次陣地以後的看法。”
楊老把報告往桌上擱,那眼神在楊兵臉上過了一遍,沒說什麼,又轉回來。
“這件事的可行性,我不否認。”
他把話說得實在,“但組建特種部隊,人員、裝備、訓練體系,哪一塊都不是小數目。領導那頭,不一定點頭。”
徐有福把嘴抿了抿,沒接話。
“不過這份報告,我會往上交。”
楊老把茶碗端起來,“我問你你自個兒對組建這支隊伍,有什麼想法?”
這話一出,徐有福的眼神,一下子活了。
他把身子往前傾了傾,那些在腦子裡轉了無數遍的東西,一條一條往外頓。
“第一,選人得從各部隊現役裡頭挑,不能搞應屆兵,得有實戰經驗的。第二,訓練體系得單獨建,不能套普通部隊那一套,跳傘、潛滲、爆破這些,缺一不可。第三,任務授權得往下放,不能事事請示,戰機稍縱即逝,層層彙報就廢了。”
他停了一口氣,把最後一條咬得最重。
“第四,這支隊伍,得單獨建檔,獨立編制,不能掛在任何一個現有體系底下。”
楊老把這幾條聽完,手指頭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那雙老眼,看著徐有福,像在掂量,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這些,不是昨天晚上臨時想的。”
“不是,跑了幾次任務,有些東西吃過虧才想清楚的。”
楊老把茶碗擱下,點了點頭,“這件事,我來上報。”
就這一句,沒有廢話。
楊兵這時候開了口。
“還有一條,我想補一句。”
楊老把眼轉過去。
“咱們組建特種部隊,除了自己摸索,可以從各團裡抽精英,送到幾個相對友好的國家,去學他們的那一套。對人家來說是展示,對咱們來說是借鑑,兩頭都不吃虧。”
楊老把這話在嘴裡轉了一圈。
“這個方向,說得通,不過軍事這一塊,歷來敏感,送人出去這件事,協調起來麻煩。可行不可行,不是我一個人能說了算的。”
楊兵點了點頭,沒再往下推。
能到這一步,夠了。
“這件事,我一併往上報。”
楊老把話收了尾,把眼掃了這兩個人一眼,隨後站起來,往灶房那頭揚了聲,“今兒留下吃飯。”
這話沒有商量的餘地。
飯桌上,楊老那邊的飯食簡單,燉了個白菜豆腐,又切了塊臘肉出來,加上一碗米飯,沒什麼排場,可那熱氣把小屋子整個填滿了。
徐有福吃得很快,把那碗臘肉扒了乾淨,抬頭對上楊老那個眼神,有點不好意思,把筷子擱下來。
“吃,長途跑來的,多吃,部隊裡頭,開不開小灶?”
“不開。”
“就知道,你這孩子,報告寫得倒是精細,吃飯倒是將就。”
徐有福沒接這話,把筷子重新拿起來了。
楊兵在旁邊把這一幕收進去,沒說什麼,繼續吃飯。
出了衚衕,兩個人騎車往家走,冬日裡頭天黑得早,路邊的老槐樹把影子拉出去老長,踩過去,又合上。
楊兵蹬著車,沒急著說話。
過了一條街,他把話扔出去。
“有福,你處物件沒有?”
徐有福的手,在車把上攥了一下。
“沒工夫。”
“沒工夫?”
楊兵把這話接住,聲調往上走了一點,“你在部隊待了多少年了,沒工夫?”
“真是事太多了。”徐有福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耗。
楊兵把車速放緩,拿眼睨他一下。
“你再事多,也得有個人。女兵是少,可部隊裡頭醫療兵、文工團,哪個單位沒有女同志?你副營長的級別,不愁找。”
徐有福沒吭聲。
“你要是不找,回頭媽開始給你相看,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