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打掃戰場
數不清的屍體,有的穿著天鬥帝國的軍服,有的穿著星羅帝國的戰袍,層層疊疊地鋪在戰場上,像是在訴說著昨日的慘烈。
空氣中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氣味。
血腥味、焦糊味、屍體腐爛的臭味,混在一起,讓人作嘔。
禿鷲在天空盤旋,發出刺耳的叫聲,等待著盛宴。
幾隻野狗從遠處的山林中跑出來,拖著一條斷臂鑽進了草叢。
顧驍站在顧辭身邊,右臂吊著繃帶,左臂垂在身側。
他的左臂在昨日的戰鬥中被打斷了,軍醫接上了骨頭,但至少要養半個月才能恢復。
他看著關外的戰場,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每年都有戰爭,每年都死人。
今年死的是他們,明年死的可能是我們。”
顧辭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起昨日在戰場上殺死的那些敵人——他們的臉,他們的眼神,他們在倒下前發出的聲音。
有些人很年輕,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比他大不了多少。
有些人很老,頭髮都白了,卻還要上戰場送死。
他們為什麼來?是為了星羅帝國皇帝的命令?是為了軍餉?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們死了,他還活著。
“走吧,下去看看。”
顧驍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下城牆。
顧辭跟在父親身後,紫電從城牆上跳下來,跟在他腳邊。
夜影沒有跟來,它不喜歡陽光,縮在城牆的陰影裡繼續睡覺。
雷皇依舊在魂靈空間中沉睡,它已經睡了很久,似乎對這場戰爭毫無興趣。
打掃戰場是戰爭中最殘酷的環節之一。
士兵們將天鬥帝國陣亡將士的屍體抬上擔架,運回關內安葬。
星羅帝國陣亡將士的屍體則被就地掩埋,挖一個大坑,一層一層地疊放進去,撒上石灰,蓋上土。
沒有人記得他們的名字,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的兒子、誰的丈夫、誰的父親。
他們只是數字,是戰爭這臺絞肉機消耗掉的無數血肉之一。
顧辭幫著搬運屍體。
不是他必須做,是他想做。
他想記住這些人,記住他們的臉,記住戰爭的殘酷。
他彎腰抬起一具天鬥帝國士兵的屍體,那人很年輕,臉上還帶著稚氣,胸口有一個碗口大的洞,是被魂技轟穿的。
鮮血已經凝固,結成黑色的硬塊,衣服和皮膚粘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布哪是肉。
顧辭把他抬上擔架,蓋上一塊白布,然後轉身去抬下一具。
一具,又一具,又一具。
他記不清自己抬了多少具,只記得手越來越沉,腿越來越軟,胃裡的東西翻湧著想要吐出來,但被他一次次壓了回去。
紫電跟在他身邊,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像是在安慰。
“小少爺,歇會兒吧。”
一個老兵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老兵五十多歲,滿臉風霜,左腿有點瘸,是昨日戰鬥中被流矢射傷的。
他遞給顧辭一壺水,顧辭接過,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一絲苦澀。
“你多大?”
老兵問。
“九歲。”
老兵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我孫子也九歲。
他在家裡唸書,你在這裡抬死人。
不公平。”
顧辭沒有說話。
他也不知道什麼公平不公平。
他只知道,他來了,他活著,這就夠了。
正午時分,戰場的清理工作完成了一半。
士兵們開始輪流吃飯,顧辭坐在一塊被鮮血染紅的石頭上,手裡拿著一塊乾糧,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就在這時,他的天眼突然跳動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跳動,是預警——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而且不懷好意。
顧辭霍然起身,天眼全力開啟,朝東北方向望去。
他的視線穿透層層空氣,看到了幾里之外的山林中,有十幾道身影正在快速移動。
他們的氣息很強,最弱的也是魂王級別,領頭的那一個,氣息渾厚如淵,至少是魂聖。
而且,他們的魂環顏色不對。
不是天鬥帝國軍方的制式魂環配置,也不是星羅帝國軍方的。
那些魂環中,有一些是黑色的——不是萬年級別的黑色,而是被汙染過的黑色,帶著一絲詭異的暗紅。
墮落魂師。
顧辭聽說過這種人。
他們原本是大陸上各大勢力的魂師,因為種種原因叛出宗門,淪落為流寇和盜匪,專門在戰爭結束後跑到戰場上碰運氣——撿拾陣亡魂師留下的魂導器、儲物戒指、甚至魂骨。
更有甚者,會獵殺落單的傷兵,奪取他們的魂環和財物。
“爹!”
顧辭喊道。
顧驍正在不遠處喝水,聽到兒子的聲音,立刻放下水壺走過來:“怎麼了?”
“東北方向,十里外,有十幾個人正在靠近。
領頭的是魂聖,氣息不對,應該是墮落魂師。”
顧辭快速說道,“他們的目標很可能是戰場。”
顧驍的臉色沉了下來。
墮落魂師在戰場上撿漏,這種事在歷次戰爭中都發生過,但通常不會在大戰後立刻出現——他們怕遇到正規軍的圍剿。
這一次來得這麼快,說明他們早就盯上了這場戰爭,一直在暗中等待。
“多少人?”
顧驍問。
“十五個。
一個魂聖,三個魂帝,五個魂王,剩下的都是魂宗。”
顧辭的天眼將對方的實力看得一清二楚。
顧驍的眉頭緊鎖。
他雖然是八十級魂鬥羅,但左臂斷了,戰鬥力大打折扣。
對方有一個魂聖,三個魂帝,五個魂王,這股力量不容小覷。
如果正面衝突,他一個人未必能擋住。
但這裡是天鬥帝國軍隊的駐地,有慕容龍城元帥坐鎮,有魂導軍團駐紮,這些墮落魂師敢來,就是找死。
“我去報告慕容元帥。”
顧驍轉身要走。
顧辭拉住了他:“爹,來不及了。
他們的速度很快,一炷香之內就會到。
而且——”他頓了頓,“如果他們看到軍隊調動,很可能會直接跑掉。
這些人最擅長的就是逃跑,抓不住。”
顧驍停下腳步,看著兒子:“你的意思呢?”
顧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讓他們來。
等他們進了戰場,再關門打狗。
不能讓他們跑了,否則下次還會來。”
顧驍想了想,點了點頭。
他招來幾個親信,低聲吩咐了幾句,讓他們去通知慕容龍城和韓烈,做好圍剿的準備。
然後他帶著顧辭,若無其事地繼續打掃戰場,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