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記憶如潮水般湧回：紡織廠的會面、李工的交代、追兵的圍殺、那個厲害的平頭男、翻牆時中的那一槍……
小張呢？李工呢？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檢查傷勢。子彈應該是從後背射入，卡在了肩胛骨附近，沒有穿透。
出血雖然暫時被衣服和姿勢壓迫減緩，但如果不盡快處理，失血和感染都會要了他的命。
更麻煩的是，劇烈的奔跑和搏鬥可能讓彈頭在體內發生了位移，傷及更深層的組織或血管。
他摸索著從貼身的戰術腰包裡（幸好這個沒丟）找出應急止血粉、繃帶和一小瓶醫用酒精。
咬著牙，反手摸索著將酒精倒在傷口周圍——劇烈的灼痛讓他悶哼一聲，幾乎再次暈過去。
然後撒上止血粉，用繃帶艱難地纏繞固定。
做完這些，他幾乎虛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氣。
必須離開這裡。山洞並不絕對安全，追兵如果展開大面積搜山，遲早會找到。
而且他需要藥品，需要取出彈頭，需要食物和水。
他嘗試聯絡小張。他們之間有一種備用的簡易聯絡方式。
在山洞外特定的三棵老松樹上，用石頭擺出不同的形狀表示安全、危險、轉移方向等。顧無涯忍著痛，爬到洞口，向外張望。
天色已經昏暗，大概是傍晚了。他看了那三棵松樹的方向——沒有石頭標記。
小張還沒來，或者來了但沒機會留下標記，又或者……出了意外。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但他不能放棄希望。小張機靈，而且帶著李工這個累贅，肯定會更加小心。
當務之急，是處理傷口和獲取補給。
顧無涯觀察了一下山下的情況。
城隍廟附近似乎沒有異常車輛和人員。惠安城華燈初上，遠遠傳來市井的喧鬧。
他需要進城，找一家黑診所，或者想辦法弄到藥品和食物。
這極度危險，他現在的狀態，任何一個有經驗的警察或對手都能看出問題。但他沒有選擇。
撕下內衣相對乾淨的布條，將後背滲血的繃帶再纏緊一些，套上沾滿泥汙血跡的外套（深色，血跡不明顯）。
他將僅剩的一把手槍檢查了一下，子彈還剩三發，插在後腰。
然後，他拄著一根撿來的粗樹枝，踉踉蹌蹌地走出山洞，朝著山下燈火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都伴隨著劇痛和眩暈。
失血和體力透支讓他的視線時不時發黑。
他不得不走走停停，依靠著樹木和岩石喘息。
下到山腳，靠近城郊結合部時，他更加小心，儘量避開大路和燈光，在陰影和巷陌間穿行。他不敢去正規的藥店或診所，目標太大。
他需要找那種藏在深處、不問來路、給錢就治的黑醫生。
憑藉以前辦案的經驗和對這類城市陰暗面的瞭解，他在一片魚龍混雜的舊街區，找到了一家門臉極小、只在晚上亮著一盞曖昧紅燈的“保健按摩”店。
這種地方，往往也做些見不得光的“醫療”生意。
他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沙啞的女聲：“誰呀？按摩嗎？”
“治傷。”顧無涯壓低聲音，儘量不讓痛楚流露出來，“取東西，錢好說。”
門開了條縫，一個濃妝豔抹、年紀不小的女人探出頭，上下打量了顧無涯一番，尤其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和衣服上的汙跡，皺了皺眉，但還是讓開了身：“進來吧。
先說好，只處理外傷，其他的不管，價錢翻倍。”
顧無涯閃身進去。裡面空間狹小，充斥著劣質香水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
女人帶著他穿過簾子，後面是一個更小的隔間，擺著一張簡易的按摩床和一些醫療用具，雖然簡陋，但看起來還算乾淨。
“傷哪了？衣服脫了。”女人點燃一支菸，語氣平淡，彷彿見慣了這種場面。
顧無涯背對著她，脫掉外套和裡面浸血的內衣，露出包紮粗糙的後背傷口。
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
女人看到傷口，抽菸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銳利了些：“槍傷？”
“嗯。”顧無涯沒有否認。
“麻煩。”女人嘟囔了一句，但也沒多問。
她掐滅煙，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剪刀小心剪開繃帶，用碘伏清理傷口周圍。
動作算不上溫柔，但很熟練。
“彈頭卡得不淺，挨著骨頭了。我這裡沒有麻藥，也沒有手術條件，只能硬取。
你忍著點。”女人說著，拿起一把消過毒但明顯不是專業手術器械的尖頭鑷子和一把小刀。
顧無涯咬緊牙關，點了點頭。
過程無疑是地獄般的折磨。
沒有麻藥，每一分切割和探挖都帶來鑽心的疼痛。
顧無涯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下，死死抓住按摩床的邊緣，指節捏得發白，但愣是沒發出一聲慘叫，只有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女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下手更快了一些。
終於，隨著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一枚變形的彈頭被鑷子夾了出來，掉在托盤裡。
接著是清創、上藥、重新縫合、包紮。
女人手法利落，雖然條件簡陋，但處理得還算專業。
“傷口挺深，有點感染跡象。我給你打一針抗生素，再開點口服的。這兩天不能沾水，不能劇烈活動，最好躺著。”女人一邊包紮一邊說，“五百塊，包括藥。”
顧無涯從溼透的錢包裡數出五張皺巴巴的百元鈔遞過去。這是他身上最後一點現金了。
女人接過錢，數了數，塞進胸口，然後拿出針劑和藥片。
打完針，顧無涯吞下藥片，感覺稍微好了一點，但虛弱感和疼痛依然強烈。
“謝了。”顧無涯費力地穿好衣服。
“趕緊走吧。我這兒不留客。”女人揮揮手，開始收拾沾血的器械和紗布。
顧無涯扶著牆，慢慢走出這個昏暗的小店。
夜風一吹，他打了個寒顫，但頭腦清醒了一些。
接下來去哪？回山洞？那裡不安全，而且沒有食物和水。
去找小張？不知道他在哪裡，盲目尋找更危險。
他忽然想起，之前和濱江約定的那個“聚友茶樓”的暗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