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顧無涯仔細檢查了房間各個角落，沒有發現竊聽或監視裝置。
他讓疲憊不堪的鄭國華服了藥，睡到裡間。自己和小張在外間輪流休息和警戒。
安頓下來後，顧無涯用那部“渡鴉”提供的匿名手機。
連線上一個經過多重跳轉的加密網路節點（手機預置了這種功能），開始整理資料。
他將鄭國華口述的豐華廠測試爆炸真相（包括有人故意破壞的細節）、隱藏的金屬碎片的高畫質照片和初步觀察、鄭國華手繪的現場圖、以及“古槐會”早期以老槐樹為聚集點的資訊。
打包加密，透過一個極其隱秘的、只有他和趙東來知道的軍用級保密通訊通道，傳送了出去。
這個通道獨立於公安內部網路，是早年趙東來因特殊任務獲得的資源，極少啟用。
隨後，他才用另一條相對安全但不保密的渠道，給方桐發了簡簡訊息：
“已安，證人暫穩。濱江如何？”
方桐的回覆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憤懣：“審查升級。
沈總親自帶隊查我們所有案卷，特別是訊問筆錄和證據扣押手續，挑出不少‘瑕疵’。
馬前進翻供，說被刑訊逼供。
吳振海也改口，說賬本是被人逼著做的假賬。
技術隊那邊，陳斌被正式停職檢查。
陸主任……還在接受談話，情況不明。
劉知遠的律師天天來局裡，要求解除強制措施，輿論上也開始有文章影射我們違法辦案。
趙隊壓力巨大，據理力爭，但……梁隊今天已經去省廳報到了。”
顧無涯看著資訊，眼神冰冷。
對手的反撲精準而狠辣，直接攻擊辦案程式的合法性，瓦解關鍵證人的證詞，調離或控制支援力量，並利用輿論施壓。
這是典型的“合法傷害”，讓人明明知道對方有問題，卻一時難以招架。
“穩住。收集對方施壓和干擾辦案的所有跡象，秘密記錄，但不要正面衝突。保護好自己和其他隊員。”顧無涯回覆。
“明白。頭兒，你們一定要小心。我感覺……他們不會只在濱江動手。”方桐提醒。
結束了通訊，顧無涯靠在椅背上，閉目思索。
方桐的預感沒錯。
“古槐會”能把手伸到林河搜山，自然也能查他們可能的去向。
隴州這裡，也未必絕對安全。
停留三日，必須儘快想出下一步對策。
“外破……如何外破？”顧無涯咀嚼著“渡鴉”的建議。
從外部打破“古槐會”的根。這個“外部”，是指濱江之外的地理範圍？
還是指“古槐會”生意網路的其他環節？
或者，是其權力保護傘的外部競爭對手？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關於“古槐會”的生意網路，除了非法熔鍊倒賣特種物資，還有什麼？
劉知遠的正規生意裡，哪些可能涉及洗錢或利益輸送？
馬前進的貿易公司，資金流向何方？
還有那個神秘的“七爺”，以及更高層的“根”，他們的真實身份和利益訴求是什麼？
這些，在濱江內部調查阻力重重，但如果從外部，比如從與劉知遠、馬前進有生意往來的外地企業、銀行流水、海關記錄入手，或許能發現蛛絲馬跡。
還有那塊奇特的金屬碎片……它蘊含的“未知技術特徵”是什麼？
會不會指向“古槐會”更深層次、更危險的秘密？
顧無涯感覺，自己就像在拼一幅巨大的、缺少關鍵塊的拼圖。
鄭國華是一塊，趙志剛的筆記是一塊，查獲的賬本是一塊，但還遠遠不夠。
“叮。”匿名手機又響了一下，是“渡鴉”發來的新資訊。
“明日，隴州西區，‘興隆’典當行，上午十點。
找王掌櫃，出示手機尾號0973，取東西。
關乎‘古槐’資金脈絡，渡鴉”
資金脈絡這正是顧無涯現在急需的。
這個“渡鴉”，彷彿能洞悉他的需求。
顧無涯回覆：“收到。王掌櫃可信？”
“舊識，僅此一次。慎之。”
第二天上午，顧無涯讓小張留在安全屋照看鄭國華，自己稍作偽裝（戴上帽子、平光眼鏡），獨自前往西區的“興隆典當行”。
這是一家門臉不大的老式當鋪，藏在一條老街裡，看起來生意清淡。
走進店內，櫃檯後坐著一個戴著老花鏡、正在用放大鏡看一塊舊懷錶的乾瘦老頭，應該就是王掌櫃。
“老闆，贖當。”顧無涯走到櫃檯前，壓低聲音。
老頭抬了抬眼：“憑據呢？”
顧無涯將匿名手機亮了一下，螢幕上是尾號0973。“這個。”
王掌櫃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他放下懷錶，站起身，慢吞吞地說：“裡間談吧。”
跟著王掌櫃走進後面狹窄的裡間，老頭從一個上了鎖的舊鐵櫃裡，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推到顧無涯面前，什麼也沒說。
顧無涯開啟檔案袋，裡面是幾份影印件和列印件。他快速瀏覽，心頭震動。
這是一些銀行轉賬記錄的片段、幾份模糊的股權代持協議影印件、以及一份涉及境外離岸公司的簡單調查報告。
時間跨度近十年。
關鍵資訊指向一個縮寫為“J.T.Capital”的投資基金，該基金透過多層複雜的股權結構。
與劉知遠名下多家公司、馬前進的貿易公司有隱蔽的資金往來。
而“J.T.Capital”的幕後控制人之一，經有限資訊追溯，疑似與鄰省某位已退居二線、但影響力猶存的前高階官員的親屬有關。
更令人矚目的是，其中一筆鉅額資金流向，標註為“特殊專案投資”。
收款方是一個名為“前沿材料應用研究所（民營）”的機構，而這個研究所的註冊地址，竟然在西北某偏遠地區的“高新技術開發區”內。
實際卻是個空殼，其主要研究員中，赫然有一個名字與當年豐華廠失蹤的某位技術骨幹同名。
“古槐會”不僅倒賣物資，還在利用侵吞來的資金，透過複雜的金融網路進行洗錢和轉移，甚至可能資助著某些秘密的、不合規的“技術研究”。
那塊奇特金屬碎片的來源，或許就能從這裡找到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