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他們暫時脫離了最直接的追殺,但前路依舊吉凶未卜。
鄭國華這個關鍵證人,終於被帶了出來,可接下來如何安全地將他帶回濱江。
並讓他的證詞成為刺向“古槐會”的利劍,是更大的難題。
而濱江那邊,方桐和陸濤,此刻又面臨著怎樣的“風雨”?
他拿起那部新手機,開機,裡面果然只存了一個號碼,署名:渡鴉。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撥打。
而是先換上了假身份證,將鄭國華和小張安置在貨運站附近一個廉價招待所(用假身份登記)。
自己則走到外面,用公用電話,撥通了方桐那個緊急備用號碼(只有他們兩人知道)。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方桐的聲音傳來,帶著壓抑的疲憊和焦慮:
“頭兒?是你嗎?你們怎麼樣了?”
“我們暫時安全,證人也在。濱江情況如何?”
方桐的聲音更低,語速極快:“情況很糟。
督導組沈總今天突然召開會議,強調‘清源’行動前期存在‘程式瑕疵’、‘證據鏈條不完整’。
要求重新稽覈所有案卷,特別是對劉知遠的指控部分。
馬前進和吳振海的口供也出現了反覆,說之前是受了‘壓力’。
技術隊那邊,陳斌被暫時調離了原崗位,理由是‘需要配合其他案件’。
還有……陸主任他……被省廳紀檢部門約談了,說是有人反映他‘違規插手地方案件’、‘洩露偵查秘密’。”
顧無涯握緊了話筒,反擊來得如此迅猛和精準。
直接針對專案組的核心人員和證據。
這絕不僅僅是“槐枝”能做到的,背後必然有更高層的意志。
“趙隊和梁隊呢?”
“趙隊據理力爭,但壓力很大。梁隊……被派去省廳參加一個封閉式培訓了,明天就走。”方桐聲音苦澀。
“頭兒,我感覺……我們被孤立了。‘古槐會’的能量,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可怕。
你現在絕對不能回來。回來可能就是自投羅網。”
顧無涯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煤煙味的空氣。
山雨欲來風滿樓,不,是狂風暴雨,已然降臨。
“我知道了。你們堅持住,保護好自己,按最壞情況做預案。
證人我會想辦法安置好。
保持警惕,等我訊息。”顧無涯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走回招待所昏暗的房間,看著床上昏睡的鄭國華,和一臉擔憂的小張。
路,似乎越走越窄,敵人,卻彷彿無處不在。
但顧無涯的眼神,在短暫的迷茫後,重新變得銳利如刀。
退縮?不可能。
既然棋盤已經被對手掀翻,那就不再按棋理下子。
他要以身為刃,劈開這重重迷霧,直搗黃龍。
“渡鴉”……“古槐會”……“槐枝”……還有那隱藏在更深處、翻雲覆雨的“根”。
這場仗,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拿起那部屬於“渡鴉”的手機,編輯了一條簡訊:
“證人已脫險,但需絕對安全之地與可靠渠道。
濱江風雨,我已悉知。下一步,何如?”
按下傳送鍵。
他倒要看看,這個神秘的“渡鴉”,究竟意欲何為,又能將這盤亂局,引向何方。
“渡鴉”的回覆來得很快,幾乎在顧無涯簡訊發出後幾分鐘內。
“向西,隴州市,舊紡織廠三號家屬院,七棟二單元302。
鑰匙在門口腳墊下。房東姓胡,已打點。停留勿超三日。
後續路線再議。
濱江事,暫避鋒芒,保全證人為先。‘根’須外破。——渡鴉”
資訊依舊簡潔,卻給出了明確的藏身點和行動建議。
隴州市,在西邊數百公里外,一個普通的中等工業城市,混雜在大量類似城市中,確實不容易被鎖定。
舊廠家屬院更是人員複雜流動大的地方,適合短期隱蔽。
“暫避鋒芒,保全證人為先。”這符合顧無涯當前的判斷。
“‘根’須外破”.
這意味著“渡鴉”也認為,要撼動“古槐會”這個盤根錯節的組織,從外部尋找突破口,比在已經被對方勢力滲透影響的濱江內部硬碰硬更有效。
顧無涯收起手機,回到房間。鄭國華還在昏睡,但呼吸平穩了些。
小張正警惕地守著窗戶。
“有落腳點了。”顧無涯低聲道,“隴州。我們坐晚上的運煤車過去。
鄭師傅的情況,必須儘快找個相對安穩的地方讓他恢復,也需要把他更詳細的證詞和那塊碎片的資訊系統整理出來,傳回去。”
“傳回去?給誰?濱江現在……”小張憂心忡忡。
“不能直接給專案組了。”顧無涯目光沉靜,“但趙隊那裡,應該還有可信的渠道。
方桐那邊,我們只通訊息,不傳具體證據。
至於‘渡鴉’……暫時可以利用,但不能完全依賴。”
他心中已有計較。
趙東來作為市局一把手,在濱江經營多年,即便目前承受巨大壓力,總還有些絕對可靠的班底和秘密渠道。
將最關鍵的證據和證人情況透過加密方式傳遞給趙東來,既能儲存火種,也能讓趙東來在濱江周旋時心中有底。
午夜時分,一列黑黢黢的運煤貨車緩緩駛入貨運站。
顧無涯三人如同幽靈般,藉助夜色和車廂陰影的掩護,爬上了一節半敞著棚布的車廂。
裡面是冰冷的煤塊,他們蜷縮在角落,用準備好的舊氈子裹住身體,抵禦著疾馳列車帶來的寒風和煤灰。
旅程漫長而煎熬。
鄭國華在顛簸和高燒中時醒時睡,嘴裡含糊地念叨著一些舊事和人名,有些清晰,有些模糊。
顧無涯和小張輪流照看他,同時保持著最高警戒。
所幸一路無事。
第二天下午,列車在一個小站臨時停靠時。
他們悄然下車,又輾轉乘坐城鄉巴士和計程車,在夜幕降臨前,終於按照“渡鴉”給的地址,找到了隴州市舊紡織廠家屬院。
那是一片建於七八十年代的老舊紅磚樓,暮色中顯得破敗而安靜。
七棟二單元302室,鑰匙果然在腳墊下。
房間不大,兩室一廳,傢俱簡單但齊全,甚至有準備好的米麵糧油和基本藥品,冰箱裡還有些速食。
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