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對。對對。臉上有疤,不太說話。”小張連忙附和。
“哦,那可能就是他了。是個怪人,來了好些年了,說是投奔親戚,可也沒見啥親戚來看他。自己種點地,偶爾幫人乾點零活,平時幾乎不出門。
你們去西頭看看吧,挨著山腳那排舊房子,最破那間就是。”店主指了指方向。
顧無涯道了謝,和小張朝著屯子西頭走去。
越往西走,房屋越稀疏破敗,靠近山腳的地方,果然有幾間幾乎要倒塌的土坯房。
其中一間,窗戶用塑膠布釘著,門虛掩著。
兩人對視一眼,放輕腳步,靠近那間房子。
顧無涯的心跳微微加速。經歷了這麼多波折,跨越千里,他們可能終於要接觸到那個掌握著“古槐會”早期核心秘密的關鍵人物了。
他輕輕敲了敲那扇破舊的木門。
裡面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敲,稍微用力。
“誰啊?”一個沙啞、乾澀,帶著濃重南方口音的聲音從裡面傳來,透著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顧無涯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用南方某個地區的方言(他提前學過幾句)說道:
“鄭師傅?我們是……從濱江來的。
想跟您打聽點……舊事。
關於豐華廠,關於……‘古槐’。”
門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山風吹過破窗塑膠布的嘩啦聲。
幾秒鐘後,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一條縫隙。
一張佈滿燒傷疤痕、扭曲可怖,但眼神卻異常銳利和複雜的臉,出現在門縫後面。
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顧無涯,充滿了驚駭、恐懼,以及一絲深埋已久、幾乎要熄滅的……希望?
北山屯的夜,寂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山風穿過破舊木窗的縫隙,發出嗚嗚的怪響,像是某種不祥的低語。
顧無涯靠在冰冷的土牆上,手中緊握著那塊鄭國華交給他的奇特金屬碎片。
碎片只有拇指指甲大小,入手沉甸甸的,表面有熔融和扭曲的痕跡,還隱約可見一道極其細微、像是人工蝕刻的奇異紋路,絕非自然形成。
在昏暗的油燈光下,紋路偶爾反射出幽藍的微光。這絕不是豐華廠那批問題零件應有的東西。
隔壁傳來鄭國華壓抑的、時斷時續的咳嗽聲,以及輾轉反側的窸窣聲。
這個被恐懼和秘密折磨了二十年的男人,在短暫的情緒宣洩後,似乎又被更深的驚惶攫住。
他同意作證,但拒絕離開這間他自認相對安全的破屋,反覆唸叨:
“他們不會讓我活著離開……你們也快走,別管我……”
“危險直覺強化”帶來的刺痛感始終沒有消失,甚至隨著夜色加深而愈發清晰。
系統也給出了新的提示:“偵測到周邊存在複數惡意觀測源,距離約200-500米,移動緩慢,呈包圍態勢。”
被盯上了。而且不止一個方向。
顧無涯看了一眼蜷在對面草鋪上、強打精神警戒的小張。
年輕刑警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緊張,但眼神依然堅定。
“小張,收拾東西,準備走。”顧無涯壓低聲音,語氣不容置疑。
“現在?去哪?鄭師傅他……”
“必須帶他走。留在這裡,他活不過天亮。”
顧無涯快速將金屬碎片和鄭國華交給他的幾張手繪草圖。
標註了當年爆炸現場可疑點的記憶圖,用油布包好,貼身藏起。
“對方在收縮包圍圈,但還沒完全合攏,可能是忌憚我們手中有武器(他們確實帶了配槍,但非必要絕不使用),或者想確認我們是否有後援。
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他走到隔壁,輕輕敲了敲木板牆:“鄭師傅,收拾一下要緊東西,跟我們走。現在,馬上。”
鄭國華驚慌的聲音傳來:“不……不行。外面……外面肯定有他們的人。出去就是死。”
“留在這裡更是等死。”顧無涯語氣嚴厲了幾分,“想想你這些年是怎麼活下來的。
想想你保留那塊碎片是為了什麼。不是為了帶進墳墓。現在有警察在,有機會把真相帶出去。
你想讓那些害死工友、把你變成這樣的人,繼續逍遙法外嗎?”
短暫的沉默後,木板門被拉開。
鄭國華換上了一件更厚的舊棉襖,揹著一個癟癟的布包,臉上疤痕在微弱光線下更顯猙獰,但眼中那份絕望之下,終於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往……往哪走?”他聲音嘶啞。
顧無涯展開手機裡存下的離線地圖(已提前下載好這片山區的地形圖),手指指向東北方向的一條虛線。“不能走大路,也不能去屯口。
進山,沿著這條廢棄的巡山道,翻過前面那座山樑,那邊有個叫‘野狼溝’的地方,地形複雜,容易隱蔽。
只要能堅持到天亮,我們就有機會聯絡外界,或者想辦法擺脫他們。”
他同時調出了那條神秘簡訊提到的廢棄邊防哨所位置,在東南方向約三十公里,幾乎是與野狼溝相反的方向。
去哨所風險未知,那個資訊提供者是敵是友難以判斷,而且距離更遠,途中可能遭遇攔截。
相比之下,險峻但相對熟悉的山區,更適合短時間周旋。
“進山……”鄭國華看著外面漆黑的夜幕和遠處影影綽綽的山林輪廓,臉上肌肉抽搐,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三人沒有點燈,摸黑出了土屋。顧無涯走在最前面,小張斷後,鄭國華被護在中間。
山裡的夜格外寒冷,呵氣成霜。
他們儘量放輕腳步,沿著房屋的陰影,迅速向屯子邊緣的山林潛去。
“隱匿行動強化”的效果幾乎耗盡,顧無涯感到一陣陣精神上的疲憊襲來,但他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依靠“危險直覺”和對地形的記憶,尋找著最隱蔽的路徑。
就在他們即將沒入山林的前一刻,顧無涯猛地停下腳步,一把將身後的兩人拉低,蹲伏在一處半人高的土坎後面。
前方約五十米處的樹林邊緣,一道微弱的手電光晃了一下,隨即熄滅。
緊接著,兩個模糊的人影從林中鑽出,似乎正在低聲交談,其中一個還拿著對講機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