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顧無涯心中一動，沈國棟的話點明瞭要害，也暗示了可能存在的內部阻力。
“沈總，我們下一步計劃，一方面繼續深挖馬前進等人的口供，尋找‘七爺’的直接線索；
另一方面，從查獲的賬本、通訊記錄中梳理資金流向和人員網路；
同時，對劉知遠及其社會關係進行更全面的排查。我們相信，只要方向正確，堅持下去，一定能揪出幕後黑手。”顧無涯表態道。
沈國棟點點頭：“決心是好的。省廳也會給予必要支援。
技術方面，如果需要更專業的金融偵查或電子取證支援，可以提出來。涉及跨地區的協調，督導組可以幫忙。
但是，”他再次強調，“辦案一定要嚴格依法，程式規範，證據確鑿。
尤其是涉及像劉知遠這樣有社會影響力的企業家，更要慎之又慎。
不能給外界留下警方辦關係案、人情案，或者濫用權力的口實。明白嗎？”
“明白。”顧無涯和方桐齊聲回答。他們聽出了沈國棟話裡的雙重意味。
既是提醒依法辦案，也可能是在某種壓力下的告誡。
“另外，”沈國棟看向顧無涯，語氣緩和了一些。
“顧隊長，你年輕有為，連續立功，是棵好苗子。
但也要注意工作方式方法，有時候衝得太猛，容易得罪人，也可能讓自己陷入被動。
該請示彙報的要及時，該藉助集體力量的要善於藉助。
專案組是在市局黨委領導下工作的，遇到難題，要多向趙局、梁隊彙報。”
“是，謝謝沈總指點。”顧無涯恭敬回答，心中卻若有所思。
沈國棟的話，聽起來像是長輩對年輕幹部的關心提點，但結合“小心內部”的警告，又隱隱覺得另有深意。
督導組又詢問了一些細節，留下了聯絡方式，便由趙東來和梁隊陪同去安排住宿和進一步瞭解情況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顧無涯和方桐。
“頭兒，這位沈總……”方桐欲言又止。
“督導組的職責就是督導辦案，提出意見和要求，很正常。”顧無涯打斷他，但眼神示意他隔牆有耳。
“按沈總的要求，依法依規，把證據做紮實。
特別是對劉知遠的審訊和調查，每一步都要經得起推敲。”
“明白。”方桐會意。
兩人回到專案組辦公室。小張湊過來，壓低聲音：“顧隊，技術隊那邊有發現。
從吳振海一箇舊手機裡，恢復了幾條刪除的簡訊，時間大概是半年前。
內容是約他在‘老地方’見面，落款是‘槐枝’。還提到‘最近風緊，七爺讓收斂點’。”
“槐枝”？又一個代號！“老地方”是哪裡？
“能定位傳送號碼嗎？”
“號碼是太空卡，已經廢了。
但根據基站資訊，傳送位置大概在……市中心，市委市政府家屬院那片區域。”小張的聲音更低了。
市委市政府家屬院？顧無涯心頭劇震。
如果“槐枝”在那裡活動，其身份可能極不尋常！
“這個訊息，暫時保密，僅限於我們三個知道。
技術隊那邊也打個招呼。”顧無涯沉聲道。他感覺一張無形的大網，似乎正在從更高處籠罩下來。
就在這時，顧無涯的私人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又是一條來自那個神秘匿名號碼的簡訊：
“督導已至，未必是友。古槐盤根，非止濱江。賬本第七頁，人名縮寫‘Z.L’，或為關鍵。勿回。”
Z.L？是誰的縮寫？賬本第七頁……
顧無涯立刻翻出賬本的掃描件，找到第七頁。
那是一頁記錄較早（約十年前）的交易，其中一筆大宗“特種廢料”的經手人簽名欄。
確實有一個花哨的英文縮寫：ZL，後面跟著一個電話區號，不是本地的。
他立刻將這個資訊記下，同時刪除了簡訊。
這個“不想沉默的人”，似乎對“古槐會”和督導組都有所瞭解，而且總是在關鍵時刻提供指向性極強的資訊。
ta到底是誰？目的是什麼？
顧無涯感到自己彷彿在走鋼絲，一邊是兇殘隱蔽的犯罪集團，一邊是可能存在的內部干擾和審視，還有一個神秘莫測的資訊提供者。
但他沒有時間猶豫。他叫來方桐和小張，低聲佈置：“兩件事。
第一，秘密調查這個區號對應城市裡，與‘Z.L’縮寫相關、且十年前左右可能與濱江有特種物資往來的人員，重點查國企、物資系統、或者與劉知遠、馬前進生意有交集的人。
要絕對小心，透過可靠的外地朋友或關係間接打聽，不要用正式協查手續。
第二，暗中留意督導組三位成員的日常動向和接觸物件，尤其是沈總。
注意，是留意，不是調查，更不是監視，明白嗎？自然一點。”
方桐和小張臉色凝重，但都堅決點頭。
“另外，通知所有隊員，”顧無涯提高了聲音，確保辦公室其他人也能聽到。
“從今天起，所有案件進展彙報、文書流轉，必須嚴格按照程式，層層審批。
與外單位協調，必須透過指揮部。
個人通訊裝置，涉及案情的交流務必謹慎。
我們要辦成鐵案，就不能有任何程式上的瑕疵，給任何人以口實。”
他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表面上嚴格遵守督導組的要求，規範辦案程式，實際上，對最核心、最敏感的調查，轉入更隱蔽的渠道。
壓力如山，但顧無涯的眼神卻愈發銳利清明。
“古槐”之影，已悄然籠罩。但他顧無涯，就是要做那個執火之人，哪怕火光照亮的，是更深的黑暗與荊棘。
他拿起桌上那枚冰冷的“古槐”徽章，指尖劃過那扭曲的枝幹和斷裂的齒輪。
這場戰鬥，早已超出了簡單的刑偵破案。
這是與一個寄生在舊時代肌體深處、如今依然張牙舞爪的陰影組織的對決。
是正與邪，光與暗的較量。
而他，和他的戰友們，已無退路。
濱江市，深夜，市局地下停車場。
一輛沒有任何警用標識的黑色越野車靜靜地停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