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顧無涯揉了揉太陽穴。
連繫統都判斷威脅等級高了。
而且明確提示了“執法內部不確定因素”,這與“小心有狗”的警告不謀而合。
他深吸一口氣,關掉電腦。
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城市稀疏的燈火。
戰鬥,才剛剛進入真正的深水區。
但他不再是那個迷茫的輔警,他有戰友,有方向,有趙志剛用生命儲存下來的火種。
天快亮了。
他需要抓緊時間休息片刻,更殘酷的較量,就在眼前。
就在他準備在沙發上合衣躺下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聲音很急。
“顧隊。顧隊你在嗎?”是值班室的內勤小周。
顧無涯心頭一緊,立刻開門:“什麼事?”
小周臉色有些發白,遞過來一張剛剛列印出來的接警單。
“剛剛……剛剛接到報警,西郊……發現一具屍體。初步辨認……好像是……是那個記者,蘇曉。”
顧無涯瞳孔驟縮,一把抓過接警單。
蘇曉……死了?。
“通知方桐、小張,立刻出現場。叫法醫和技術隊。”顧無涯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血腥味,已然瀰漫開來。
對手的反撲,比他預想的更快,更狠。
而蘇曉的死,是警告,還是滅口?或者,兩者都是?
“清源”行動,從這一刻起,進入了以命相搏的階段。
西郊,一片等待開發的荒地上,幾輛警車圍成一圈,警燈閃爍,撕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雜草和一種令人不安的、淡淡的鐵鏽腥味。
顧無涯跳下車,寒風撲面,讓他因徹夜未眠而有些昏沉的頭腦瞬間清醒。
現場已經被先期到達的派出所民警和分局刑警用警戒帶隔離。
他快步走過去,出示證件。
“顧隊。”分局帶隊的李副中隊長迎上來,臉色很難看,“情況……不太好。”
顧無涯點點頭,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警戒帶中心。
一具女性的軀體,俯臥在枯黃的草叢中,穿著深色的羽絨服和牛仔褲,短髮凌亂。
旁邊散落著一個女式挎包,裡面的東西。
筆記本、筆、錄音筆、紙巾等——被翻出來,亂七八糟地扔在地上。
儘管角度和光線不好,但顧無涯還是一眼就認出,那確實是蘇曉。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呼吸微微一滯。
昨晚分開時,那個雖然緊張但眼中閃著執著光芒的年輕記者,現在卻冰冷地躺在這裡。
“怎麼發現的?”顧無涯的聲音異常平靜,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那平靜下的寒意。
“附近一個早起撿廢品的老人發現的,大概半小時前報的警。
我們初步看了,沒有明顯搏鬥痕跡,但後腦有撞擊傷,頸部有扼痕,初步判斷是機械性窒息死亡,腦後傷可能是倒地時磕的。
死亡時間估計在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
財物……似乎沒少,手機還在包裡,但關機了。相機沒了。”李隊快速彙報。
“相機沒了?”顧無涯眼神一凝。蘇曉作為調查記者,相機裡很可能有她拍攝到的線索。
“嗯。另外,”李隊壓低聲音,“在她羽絨服內側口袋裡,發現了一張疊得很小的紙條,像是匆忙塞進去的。”
顧無涯立刻戴上手套鞋套,走進中心現場。
法醫老韓已經在初步檢查遺體。顧無涯蹲下身,先看了看蘇曉的臉。
雙眼圓睜,瞳孔渙散,嘴巴微張,臉上殘留著驚駭和痛苦的表情。
頸部有明顯的淤紫指痕。
他輕輕拿起那個被翻亂的挎包,檢查了一下。錢包、證件都在,現金也沒動。
手機確實是關機狀態。
相機不翼而飛。
然後,他小心地從蘇曉羽絨服內側口袋(一個帶拉鍊的暗袋)裡,取出了那張紙條。紙條是普通的便籤紙,上面用圓珠筆匆匆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有些筆畫因為用力過度而劃破了紙張:
“馬有交易,今晚,老碼頭,廢3倉有貨,速來,別信孫。”
落款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畫得很匆忙的箭頭符號。
馬有交易……馬,是馬前進嗎?
老碼頭廢3倉……那是濱江市早年廢棄的貨運碼頭區域,如今荒廢破敗,魚龍混雜,確實是進行非法交易的好地方。
有貨……什麼貨?是工地丟失的特種材料?還是別的?
“別信孫”——這個“孫”,極有可能就是地鐵工地的保安隊長孫德旺。
蘇曉在調查中接觸過他?還是她從別的渠道得知孫德旺不可信?
這張紙條,是蘇曉得到的線報?她是因為這個才深夜冒險外出?
還是說,這張紙條本身就是一個誘餌,一個針對她的陷阱?
顧無涯將紙條小心放入證物袋。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裡地勢空曠,遠離主幹道和居民區,夜間幾乎無人經過,是行兇的絕佳地點。
兇手對蘇曉的行蹤很瞭解,可能進行了跟蹤伏擊。
目的很明確,滅口,並拿走可能存有證據的相機。
“周圍搜尋了嗎?有沒有可疑的足跡、車輛痕跡或者其他遺留物?”顧無涯問。
“正在搜。這片地土質較硬,足跡不明顯。
已經派人往幾個方向延伸搜尋了。”李隊回答。
這時,方桐和小張也趕到了,看到現場情況,兩人的臉色都白了。
“蘇記者她……”小張聲音發顫。
顧無涯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裡的沉重和決絕,讓兩人立刻繃緊了神經。
“李隊,這裡交給你和分局的同事,仔細勘查,有任何發現立刻通知我。
遺體做完初步檢查後,儘快送回局裡做詳細解剖。”顧無涯吩咐道,“方桐,小張,我們走。”
回到車上,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頭兒,是那幫人乾的?”方桐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畢露。
“九成九。”顧無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灰暗景色,聲音低沉。
“蘇曉的調查觸及了他們的痛處,吳建國的死可能讓她掌握了更多線索。
或者,她得到了類似這張紙條的情報,想去驗證,結果被滅口。
相機被拿走,說明兇手很清楚她拍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