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記錄比吳振海說的更詳細，提到了高溫熔穿、部件崩裂、現場有人員傷亡（具體數字被塗黑，但旁邊標註了“慘”字）。
筆記本後半部分，重點記錄了十六年前豐華廠“X-7批次”問題原料事件。
趙志剛顯然暗中進行了更深入的調查，他懷疑那批問題原料被內部人勾結盜賣。
並且指出了幾個可疑物件，包括當時的車間主任吳振海、負責原料採購的某科長（名字縮寫），以及一個頻繁出現在廠裡的“物資販子”（形容與馬前進高度吻合）。
他甚至提到了那批原料可能的去向。
一家位於鄰市郊區、名義上是農機維修廠、實則可能進行非法金屬熔鍊和改制的“黑作坊”。
而在記錄的最後幾頁，筆跡變得有些潦草和急促，提到了“被察覺”、“警告”、“恐嚇信”。
最後一條記錄，只有一句話：“他們知道我發現了，東西已藏好。
若我出事，望後來者見之。真相不應被永遠埋葬。
趙志剛，於豐華廠出事前夜”
顧無涯合上筆記本，手心裡全是冷汗。
趙志剛，這個執著到近乎悲壯的技術員，他不僅記錄了紅星廠的悲劇，還用十幾年時間，默默追蹤著一個可能吞噬了更多國家財產和工人生命的黑洞。
他藏起的這份“追記”，才是真正的、貫穿多年的“賬本”。
那麼，發來簡訊的“不想沉默的人”，是誰？是趙志剛的親人？朋友？還是……
當年同樣察覺問題、卻選擇了沉默、如今備受煎熬的另一個知情者？
“陳斌，立刻對這些膠捲、金屬樣本、照片和紙條進行專業鑑定和解讀。
筆記本的內容，我需要高畫質掃描件，原件嚴格保管。
今晚這裡的所見，僅限於我們四人，絕對保密。”顧無涯聲音沙啞，但異常堅定。
“明白。”陳斌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重重點頭。
“方桐，小張，”顧無涯轉向兩人，眼神銳利，“我們的對手，比想象得更龐大，也更危險。
他們不是一兩個罪犯，而是一個寄生在舊體制肌體裡幾十年的毒瘤。
趙志剛用生命換來的這些證據，是我們刺向他們的第一把利劍。
但在揮劍之前，我們必須確保自己不會被暗箭所傷。”
“頭兒，你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方桐沉聲道。
“對。顧隊，我們信你。”小張也熱血上湧。
顧無涯點點頭，開始部署：“第一，立刻對馬前進進行全面秘密調查，我要知道他所有明面生意、社會關係、資產情況，尤其是十六年前後的活動軌跡。
第二，重新提審吳振海，這次不必客氣，用筆記本里的內容敲打他，看能否突破他的心理防線，挖出更多關於馬前進、劉知遠以及那個‘黑作坊’的資訊。
第三，小張，你帶兩個人，明天一早，以安全檢查的名義。
去地鐵工地接觸那個保安隊長孫德旺，摸清他的底細。
特別是他和馬前進、吳振海這些人有沒有交集，旁敲側擊打聽工地失竊的事，看他反應。
第四，方桐，你和我，根據筆記本里提到的鄰市那個‘黑作坊’的模糊資訊，透過內部渠道協查，看看能不能定位。”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另外，聯絡陸主任，請他透過省廳的關係，在不打草驚蛇的前提下，秘密核實一下筆記本里提到的幾起被掩蓋的‘測試事故’。
看看能否找到當年的醫療記錄或內部調查殘卷。
還有，查一下趙志剛有沒有其他直系親屬或特別親密的朋友在世。”
分派完任務，顧無涯讓方桐和小張先去休息，自己則留在物證室，和陳斌一起，初步檢視那些膠捲和照片。
膠捲需要專用裝置沖洗，暫時看不出。
照片則是些老舊的黑白照，有些是工廠車間角落，有些是模糊的貨車背影，還有幾張是幾個男人在飯館或路邊交談的偷拍照，面容不清。
但其中一個微胖、梳著背頭的身影，與早年劉知遠的照片有幾分相似。
那些寫滿數字符號的紙條，陳斌初步判斷可能是某種簡單的貨物代號或密碼，需要時間破解。
凌晨三點，顧無涯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辦公室。
他毫無睡意，衝了杯濃茶，對著電腦螢幕上筆記本內容的關鍵頁掃描件，反覆思量。
趙志剛的發現，將一系列孤立的事件串聯成一張跨越二十年、涉及多家企業、多條人命的黑色網路。
這個網路的核心，就是利用特權、關係和人性的貪婪，侵吞倒賣國家緊缺的特種物資，攫取暴利，並以殘忍手段清除障礙。
劉知遠、馬前進很可能是這個網路在不同時期的“白手套”和“聯絡人”。
吳振海、孫德旺這類人，則是被拉下水或脅迫利用的基層環節。
而像趙志剛、吳建國這樣的正直工人和技術員，要麼被滅口，要麼在恐懼和愧疚中苟活。
如今，這個網路似乎並未停止活動。
地鐵工地的失竊，可能就是他們新的“業務”。
那麼，他們盜取這些最新的特種工程材料，目的何在？
還是賣給那個“黑作坊”進行非法加工？還是有更特殊的買家？
筆記本里提到“黑作坊”能進行非法熔鍊和改制，這意味著他們有能力將盜來的特種材料重新熔鑄，改變形狀和表面特徵，從而更難追查。
這無疑增加了破案的難度。
“叮。”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忽然響起，並非任務釋出，而是一段平靜的陳述：
“檢測到宿主獲取關鍵歷史證據鏈，觸及深層系統性犯罪網路雛形。”
“當前威脅等級評估上調：高。”
“潛在阻力來源：經濟勢力滲透、舊關係網庇護、執法內部不確定因素。”
“建議：依託核心證據，構建多點開花、虛實結合的偵查策略；
優先鎖定當前活躍犯罪環節，實現戰術突破，進而瓦解歷史網路。”
“新模組預載：‘危險直覺強化’（被動），提升對潛在惡意與陷阱的敏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