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廢舊金屬回收，可是個處理見不得光東西的好行當。化整為零，熔鍊重鑄，什麼痕跡都能抹掉。
“頭兒，我們現在去查馬前進？”小張問。
“先回局裡。”顧無涯說，“查馬前進要謹慎，他可能是連線劉知遠和這些陳年舊事的關鍵節點，動他可能會打草驚蛇。
先整合現有線索，向趙隊和梁隊彙報。
另外，讓技術隊那邊加把勁，看能不能從吳建國的那塊金屬碎屑上，找到更具體的來源資訊，比如，能否判斷出大致的使用場景或磨損原因。”
回到市局，顧無涯還沒來得及整理報告，內線電話就響了，是趙東來。
“小顧，來我辦公室一趟，有點新情況。”
顧無涯心頭一動，立刻上樓。
趙東來的辦公室裡，除了趙東來本人，梁隊也在，另外還有一個顧無涯沒見過的、穿著市政工程監察制服的中年男人，面色凝重。
“顧隊，這位是市重點工程辦公室的劉主任。”趙東來介紹。
“劉主任，這是我們刑警支隊的顧無涯隊長。”
“顧隊長，你好。”劉主任站起來握手，力氣很大，眉頭緊鎖。
“抱歉打擾你們辦案，但我這邊遇到件棘手事，可能……可能跟你們正在查的案子有點關聯。”
“劉主任請講。”顧無涯示意他坐下。
“是地鐵三號線延長線，西山段隧道工程。”劉主任開門見山。
“工程用的是最新的盾構機，一些關鍵部件需要定期更換特種合金刀具和密封件，都是進口或者特供的，價值很高，管理也很嚴格。
但是，從上週開始，倉庫陸續發現少了東西。”
“少了什麼？”
“主要是兩種，代號‘T-7’的盾構機刀盤專用合金齒刀，還有‘G-12’的高壓密封環，都是耐超高壓、耐磨損的特殊材料製品。
數量不大，但很零散，每次就少一兩件，要不是月底盤庫仔細核對，差點就被當成正常損耗忽略了。”劉主任語氣懊惱。
“內部自查了一遍，沒發現明顯漏洞。
但這種事太蹊蹺，我擔心是內鬼，或者有外部人員盯上了這些特種材料。
這些東西……流到外面，一般人用不上，但落到懂行的人手裡，或者……用在非法用途上，後果不堪設想。”
T-7合金齒刀？G-12密封環？顧無涯立刻聯想到吳建國手裡那塊鎳基高溫合金碎屑。
雖然不一定是一種東西，但都屬於特種合金材料，用途特殊。
“丟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最後一次發現是什麼時候？”顧無涯問。
“有記錄的是從十天前開始，最後一次是前天晚上。”劉主任說。
“我們加強了安保，但昨天白天還是少了兩個G-12密封環。
就像……就像對方知道我們每一步動作似的。”
十天前……那差不多是蘇曉開始深入調查豐華廠舊聞，並且可能引起對方注意的時間。
前天晚上，正是吳建國接到神秘電話、然後死亡的時間。
巧合太多了。
“劉主任，這些材料的成分，有具體資料嗎？比如，是否含有鎳、錸等元素？”顧無涯問。
劉主任有些驚訝：“顧隊長很懂行啊。
T-7是鎢鈷合金為主，但G-12確實是一種鎳基合金，具體配方保密，但我知道里面新增了稀有金屬以提高極端環境下的穩定性。
有沒有錸我不確定，那是更尖端的了。”
顧無涯心中那個模糊的輪廓正在變得清晰。
一個可能橫跨多年，涉及侵吞、倒賣、乃至目前仍在盜賣特種合金材料的網路。
豐華廠的舊案可能是這個網路的早期活動，而現在的工地失竊，則是它的當代延續。
“劉主任，我們需要工地倉庫的詳細進出記錄、監控（如果有）、以及所有能接觸這些材料的人員名單。”顧無涯說。
“另外，關於材料可能的流向，你有什麼看法？”
劉主任沉吟道：“這種材料，民用市場幾乎用不到。
能用的，要麼是同樣搞大型隧道、礦山機械的，要麼……
就是一些非法的地下加工廠，或者，”他壓低聲音。
“一些私下的‘實驗性’專案。我聽說……以前有些倒閉的廠子，私下裡接黑活，會用各種手段搞特種材料。”
倒閉的廠子……私下的黑活……這不正指向吳振海那樣的人，和他那個回收站嗎？
回收站既可以作為材料的來源（處理“廢品”），也可以作為銷贓和改制的渠道。
“對了，”劉主任補充道，“我們工地保安隊的隊長，姓孫，叫孫德旺。
他以前……好像也是在哪個機械廠幹保衛科的，後來廠子黃了，就來我們這兒了。
人看著挺本分，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有時候，喜歡打聽材料的事情，尤其對這些特種部件的效能、價格，好像特別感興趣。”
劉主任皺眉，“當然，這也可能是他責任心強……”
顧無涯將“孫德旺”這個名字記下。又一個可能與過去廠區有聯絡的人物。
送走劉主任，趙東來和梁隊看向顧無涯。
“小顧，你怎麼看？併案調查？”梁隊問。
“關聯性很強。”顧無涯點頭。
“吳建國的死、蘇曉被監視、工地特種材料失竊，還有豐華廠十六年前的舊案。
很可能都指向同一個隱藏在本地、利用舊工業體系漏洞和人際關係網進行特種物資非法流轉的團伙。
這個團伙組織可能比較鬆散，但成員之間利益捆綁，而且心狠手辣，對知情人有清除的習慣。”
趙東來手指敲著桌子：“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瘤子埋得夠深。
從國企改制時期就開始吸血，現在還在活動。劉知遠可能只是他們中的一個‘白手套’或者高階合夥人。
要動他們，阻力不會小，而且必須證據確鑿，一擊必中。”
“我明白。”顧無涯說。
“我建議，一方面，繼續深挖豐華廠舊案的細節，尋找當年測試事故的知情者和那批‘丟失’物資的可能去向，這是他們的歷史尾巴。
另一方面，緊盯工地失竊案，這可能是他們當前正在進行的犯罪活動，人贓並獲的機會更大。
同時，梳理吳振海、馬前進、孫德旺，以及劉知遠關係網中其他可能涉案人員的行蹤和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