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可以。”趙東來批准,“成立專案組,你牽頭,代號……就叫‘清源’吧。
人手從支隊裡挑,要可靠的。
注意保密,行動要快,但更要穩。需要協調其他部門,直接找我和梁隊。”
“是!”
走出局長辦公室,顧無涯感到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但血液裡那股久違的、面對複雜挑戰的灼熱感,也開始湧動。
這不是單個的兇殺或搶劫,而是盤根錯節、滲透到舊時代肌理中的暗流。
對手不是明火執仗的匪徒,而是穿著各種外衣、可能就在身邊的“熟人”。
他回到自己辦公室,開啟電腦,準備撰寫初步的併案分析報告。
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內容只有一句話:
“顧隊長,東西在老地方,槐樹下。小心有狗。——一個不想沉默的人”
槐樹下?哪個老地方?紅星廠的槐樹?還是……豐華廠?
發信人是誰?
是另一個“吳建國”?還是……“棋手”那樣的知情者?
顧無涯盯著這條沒頭沒尾的簡訊,眼神銳利如刀。
看來,這個“清源”行動,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平靜。
暗處的對手在行動,而同樣在暗處,似乎也有眼睛,在注視著一切,甚至……試圖給他傳遞資訊。
這條簡訊,是新的線索,還是另一個陷阱?
他必須儘快判斷,時間,不站在等待的一方。
簡訊靜靜地躺在手機螢幕上,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顧隊長,東西在老地方,槐樹下小心有狗。一個不想沉默的人”
顧無涯盯著這行字,腦海中飛速運轉。
發信人自稱“不想沉默的人”,語氣與“棋手”那種帶著悲劇色彩的宣告不同。
更直接,更隱晦,也似乎更急切。
“小心有狗”——明確的警告。
“槐樹下”……這是最關鍵的提示。紅星機械廠第三車間後面的老槐樹?
那裡已經被開發成小區,樹早沒了。
豐華機械廠?蘇曉和李秀英都提過“老槐樹”的傳言,但豐華廠區也早已面目全非。
還有一種可能,這個“老地方”,並非特指某個工廠。
而是發信人與收信人(或者說,與這件事)都知道的、具有某種象徵意義或實際交集的地點。
會是哪裡?吳振海的回收站附近?地鐵工地?還是……
顧無涯忽然想起,在調查“棋手”案時,曾梳理過紅星廠周邊老住戶的走訪記錄。
似乎有提到過,在紅星廠和豐華廠之間的那片荒廢多年的老倉庫區邊緣。
曾經有過幾棵很大的老槐樹,後來因為修建輔路砍掉了,但樹根可能還在。
那片老倉庫區,屬於更早倒閉的市運輸公司,位置偏僻,管理混亂,在國企改制初期,曾是各種灰色交易的溫床。會不會是那裡?
他立刻調出內部地圖,結合記憶和舊檔案比對。
果然,在現已標註為“待規劃用地”的城西老倉庫區東南角,舊版地圖上確實有一小片綠地標誌,旁邊手寫標註“古槐,三株”。
那個位置,恰好位於當年紅星廠、豐華廠以及另一個後來轉型做特種金屬加工的小廠(也已倒閉)的三角地帶中心。
難道,那裡才是藏匿“東西”的真正“老地方”?
也是這個隱秘網路曾經的交易或轉運點?
“東西”會是什麼?是“真正的賬本”?是當年豐華廠“丟失”的那批特種合金的樣本或記錄?還是其他更致命的證據?
“狗”又指代什麼?是看守證據的人?
還是埋伏的殺手?
亦或是……警告他隊伍內部有不可靠的人?
顧無涯感到太陽穴在突突跳動。
這簡訊像是一把鑰匙,卻不知道開的是寶藏之門,還是地獄之口。
他無法判斷髮信人的真實意圖。
是援手?是試探?
還是引誘他踏入陷阱的誘餌?
他沉吟片刻,沒有立刻召集方桐他們。
有些風險,他需要先獨自掂量。
調出“清源”行動組的初步名單,都是他親自篩選過、信得過的隊員。
方桐、小張,技術隊的陳斌(老同學),還有兩個從其他中隊抽調來的、背景乾淨、能力紮實的老刑警。
理論上,不會有問題。
但“狗”的警告讓他不得不多想一層。劉知遠的關係網盤根錯節,滲透到哪裡都不奇怪。公安系統也非鐵板一塊。
他先將簡訊內容截圖,加密儲存。
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部很少使用的、不記名的備用手機,插入一張新的匿名卡。
這部手機和卡是他私下準備的,連局裡備案都沒有,用途就是應對極端情況下的秘密聯絡。
他用這部手機,按照簡訊發來的號碼回撥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即將自動結束通話時,接通了。
但那邊沒有任何聲音,只有微弱的、類似通風管道的空氣流動聲。
顧無涯也沒有立刻出聲,靜靜等待了五秒。
終於,那邊傳來一個極其輕微、明顯經過物理遮擋(比如捂著話筒)改變的沙啞男聲,語速很快:
“別回撥。看簡訊。槐樹,東南角,第三棵,樹根下東側。
東西在黑色防水袋裡。只給你二十四小時,‘狗’鼻子很靈。看完毀掉。”
說完,立刻結束通話,再打過去,已是關機。
資訊更具體了。
東南角,第三棵,樹根下東側。
二十四小時。黑色防水袋。
對方如此謹慎,甚至不願多說一個字,可見其恐懼程度。
“狗鼻子很靈”,說明對方很可能也在被追蹤或監視,這個藏匿點隨時可能暴露。
顧無涯不再猶豫。他刪掉備用手機的通話記錄,取出SIM卡折斷衝入馬桶,手機電池摳出單獨存放。
然後,他拿起辦公電話,打給方桐。
“方桐,叫上小張,帶好基礎勘查裝備,開一輛不顯眼的車,樓下等我。有緊急外勤。”
“明白,頭兒!”
十分鐘後,一輛半舊的灰色麵包車駛出市局後院。
開車的是小張,方桐坐在副駕,顧無涯在後排,換上了一身深色的戶外衝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