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頭兒,臥室有發現。”小張在裡屋喊道。
顧無涯起身走進臥室。房間更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個老式衣櫃,一張書桌。
小張正小心翼翼地從書桌抽屜的暗格(一塊鬆動木板後面)裡,取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鐵盒。
鐵盒沒有鎖,開啟後,裡面沒有金銀財寶,只有幾樣東西。
一張已經模糊的集體黑白合影(背景是車間,人物依稀可辨),一張摺疊起來的、紙質發脆的《豐華機械廠第三車間工序流轉單(部分)》,。
日期是十六年前,還有一小卷用橡皮筋扎著的、面值不等的舊版糧票和工業券。
最底下,壓著一把黃銅鑰匙,很小,像是老式抽屜或小鎖箱的鑰匙。
“藏得挺隱蔽。”小張說,“這照片和單據,跟蘇記者說的‘第三車間’對得上。”
顧無涯拿起那張工序流轉單,上面有一些手寫的零件編號和簽名,其中一個簽名字跡比較清晰。
吳建國(複核)。而在“備註”欄,有一行非常輕、幾乎被蹭掉的鉛筆字跡,寫著:“批次X-7,料不對,已報吳主任。”
吳主任?顧無涯立刻想起蘇曉提到的,當年豐華廠第三車間主任也姓吳。會是同一個人嗎?還是巧合?
“查一下當年豐華廠第三車間主任的全名和下落。”
顧無涯對方桐說,同時將鑰匙和那張流轉單單獨用證物袋裝好。
“這把鑰匙,不知道是開哪裡的。
仔細找找,屋裡有沒有上鎖的箱子、櫃子或者特殊容器。”
技術隊又搜尋了一番,沒有找到匹配的鎖具。
“也許不是開這屋裡東西的。”方桐推測。
顧無涯不置可否,將鑰匙小心收好。
他環顧這個簡樸甚至有些寒酸的房間,一個老工人,將一張可能指向問題的工序單、一把不知用途的鑰匙,和一點過去的“硬通貨”糧票藏在一起。
他在害怕什麼?又在堅守什麼?
“顧隊,”派出所的民警過來彙報。
“我們走訪了鄰居。隔壁老太太說,昨天下午確實聽到吳師傅家電話響,也隱約聽到吳師傅說話聲音,但聽不清內容。
晚上大概八九點,聽到吳師傅屋裡好像有椅子倒地的聲音,她當時沒在意,以為是不小心碰倒了。今天早上就沒見吳師傅出門遛彎。”
時間線大致對得上。下午接神秘電話,晚上可能出事。
現場勘查暫時告一段落。遺體運走,相關物證封存。
顧無涯安排了兩名隊員留下,繼續在周邊走訪,看昨天下午是否有陌生人在附近出現。
他帶著方桐和小張,以及那個鐵盒,返回市局。
路上,他接到了技術中隊的電話,是關於蘇曉住所安全檢查的初步結果。
“顧隊,蘇記者家我們看了。門口腳墊下有被動過的痕跡,提取到半枚不太清晰的非家庭成員鞋印。
在客廳電話座機底部,發現了一個已經沒電的、非常老式的微型竊聽器,粘得很隱蔽,但工藝粗糙,像是民用改裝貨。
臥室窗戶插銷有極輕微的近期新鮮劃痕,但窗戶本身沒被撬開。
初步判斷,確實有人非法潛入過。
目的可能是安裝竊聽器和檢視有無敏感資料,但手法不算特別專業。
更像是……有特定目標的私人行為。”老同學在電話裡說道。
“能追蹤來源嗎?”
“竊聽器型號太老,市面上早淘汰了,來源難查。
鞋印正在比對,但希望不大。建議蘇記者加強門窗安全,可以考慮換個地方暫住。”
“好,辛苦了。把報告整理一份給我。”
掛掉電話,顧無涯眉頭緊鎖。
蘇曉的調查觸碰到了某些人的神經。
吳建國的神秘電話和突然死亡,蘇曉的被監視和竊聽,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豐華廠十六年前的舊事,並未真正成為過去,依然有人試圖掩蓋,並且不惜使用極端手段。
回到市局,顧無涯立刻召集方桐、小張,以及聽到風聲主動過來的陸濤,開了一個小範圍案情分析會。
他將吳建國死亡現場的情況、發現的金屬碎屑和鐵盒內的物品,以及蘇曉那邊的發現,簡要通報了一遍。
“太像了。”小張忍不住說,“又是老廠子,又是第三車間,又是‘料不對’,又是知情者‘意外’死亡或受威脅。
這跟紅星廠的模式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就是規模小點,時間近點。”
陸濤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神情嚴肅:“紅星廠案牽扯出劉知遠,已經讓很多人坐不住了。
現在又冒出個豐華廠,如果背後真是類似的黑手,他們現在的反應只會更激烈。
吳建國的死,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滅口。那個神秘電話,就是催命符。”
“關鍵是動機。”顧無涯用筆輕輕敲著桌子,“紅星廠是為了掩蓋重大安全事故,維護某些人的官帽子和專案。
豐華廠呢?根據蘇曉的傳言,是‘丟了一批東西’。
什麼東西值得他們十六年後還要殺人滅口?而且,吳建國手裡緊握的那個金屬碎屑,又是什麼?”
方桐想了想:“如果是貴重金屬或者特殊材料,偷出去賣了就是,過去這麼多年,早該消化掉了,沒必要現在還這麼緊張。
除非……那東西還有後續影響,或者,當年的事情根本沒完,現在又被觸動了。”
“觸動?”小張疑惑,“蘇記者調查算是觸動,那還有別的嗎?”
顧無涯腦海中閃過蘇曉提到的,劉知遠與豐華廠當年某位吳主任可能有往來。
以及自己之前透過“背景脈絡梳理”模組隱約感覺到可能存在一個利用國企改制侵吞物資的網路。
他緩緩開口:“也許,當年被侵吞的東西,並沒有離開本地,或者,其影響一直以某種形式延續著。
最近可能發生了什麼事,讓當年參與的人感到不安,所以開始清理知情人。”
他看向陸濤:“陸主任,省廳那邊,對劉知遠的社會關係網路,尤其是早年經商階段的合作伙伴,摸得怎麼樣了?”